冰火两仪眼

离开星斗大森林后，两人没有直接回日月学院。

白泽要去落日森林，原因很明确，孟极的灵珠还埋在冰火两仪眼的寒泉底下，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早该吸饱了极寒精华。而且八角玄冰草上次给的极冰精髓帮霍雨浩淬炼过体质，这次再去，说不定还能再蹭点好处。

孟极在精神世界里已经闹了整整一路。

“我的灵珠！我亲手埋的！你答应过我要去取的！这都多久了！”孟极蹲坐在白泽的精神世界里，尾巴在地上一甩一甩，浅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白泽的意识。

白泽被它吵得头疼，在意识里回了一句：“你再吵我就绕路。”

“你敢。”

白泽没敢。从星斗大森林到落日森林的距离不算近，两人各自激活飞行魂导器，两道光痕掠过天际。明德堂这批试验品飞行魂导器速度确实快，但每飞两个时辰就得落地散热，耽搁了不少时间。等抵达落日森林边缘时已是次日清晨，晨光刚从山脊背后透出来，整片森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霍雨浩收起飞行魂导器，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的左臂上冰碧蝎魂骨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冰蓝色，那是冰帝在精神之海中温养雪帝时溢出的极寒气息。自从雪帝的本源进入精神之海，冰帝就几乎没有休息过，每天都在用自己的本源寒气包裹那枚冰茧。霍雨浩能感觉到冰帝的力量在缓慢消耗，但冰帝从没提过这件事。

“冰帝的状态怎么样？”白泽问。

“消耗不小，但她说没事。”霍雨浩抬头看向密林深处，“雪帝的本源已经稳定了，不再需要持续输入寒气。冰帝说再温养几天就可以暂时休息。”

白泽点点头，抬手在额前睁开天眼。净化之光如一层极薄的纱帐铺开，前方密林中那些隐藏在树影下的毒瘴立刻显出了轮廓，淡紫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浓度比上次来时更重了几分。落日森林的毒瘴带不是固定不动的，它会随着季节变化而扩散或收缩，这个季节显然是扩散期。

“毒瘴比上次浓了。跟紧我。”白泽右手抬起，净化之力在掌心张开，形成一面淡白色的光盾。光盾边缘触碰到毒瘴的瞬间，紫色雾气便发出嗤嗤的轻响，被净化分解成无害的白色水汽。霍雨浩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臂之内。穿过毒瘴带花了大半个时辰，当眼前豁然开朗时，冰火两仪眼的山谷入口已在眼前。

山谷入口处的岩石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比上次来时更厚。白泽伸手按在岩石上，指尖的凉意顺着骨缝往里钻。他收回手，在指尖哈了口热气，朝谷内走去。

冰火两仪眼的双色湖面在午前的阳光下反射着一半火红一半冰蓝的光泽，湖边的仙草比上次来时更加茂密。几株白泽叫不上名字的仙品在火泉边开着花，花瓣上的露珠被热气蒸得滚烫，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寒泉那边则是一片冰清玉洁的景象，冰蓝色的寒气在水面上缓缓流动，泉边的岩石被冻出了一层光滑的冰壳。

八角玄冰草正扎根在寒泉边缘，八片锋利的冰蓝色叶片微微张开。听到脚步声，它的叶片同时转向入口方向，叶缘的锋利棱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们上次带走了好几株药草，这次来又想要什么？”

白泽走到寒泉边，对八角玄冰草行了一礼。“前辈，这次不是来要药草的。借贵地修炼几天，顺便，取一件我上次落下的东西。”

八角玄冰草的叶片微微收拢，像是在审视他。片刻后，它从寒泉边挪开了一点位置，露出水面下一个隐约可见的旋涡。“你的东西在泉眼深处，被冰层封住了。自己下去拿。另外，那边那位。”

它的叶片转向霍雨浩，“上次你吸收了我的极冰精髓淬炼体质，这次要不要再淬一次？你的身体比上次强了不少，应该能承受更多。”它也有自己的打算。

霍雨浩上前一步，拱手道：“多谢前辈。不过这次我想先在寒泉边修炼几天，将体内的几股力量梳理清楚，再请前辈出手。”

“随你。”八角玄冰草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重新转向寒泉。

白泽走到寒泉边，低头看向水面。水下的旋涡深处隐约可见一点银色的光芒在闪烁，孟极的灵珠，嵌在泉眼底部的冰层里，正在不停地吸收极寒精华。

“对对对！就是它！快挖出来！”孟极在精神世界里激动得尾巴甩成了风车。

白泽深吸一口气，净化之力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然后纵身跃入寒泉。冰冷刺骨的泉水在接触到净化屏障的瞬间便被隔绝在外，但那股透骨的寒意仍然穿透了屏障，冻得他四肢发麻。极致之冰的寒气不是普通冰水可比的，即便是净化屏障也无法完全隔绝那种从骨骼深处渗透进来的冷。他咬着牙往下潜，天眼在水中睁开，净化之光在前方引路。

寒泉比他想象中更深。下潜了将近二十米才看到泉眼底部的冰层，冰层呈现出极纯净的冰蓝色，透明度极高，能清楚地看到冰层下方嵌着的那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珠子。灵珠表面的银光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跳动着，每次跳动都会在冰层中激起一圈圈极细微的光纹。这颗灵珠在寒泉底部埋了太久，吸收的极寒精华已经超出了孟极当初的预期。

白泽伸出右手，净化之力在掌心凝成一把细长的光刃。他将光刃抵在冰层表面，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冰层比预想的更厚，更硬，净化光刃每次切下去都只能削掉薄薄一层冰屑。他切了将近三刻钟，右手虎口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直到光刃的尖端触到了灵珠表面，他才收回净化之力，用冻得发白的手指将灵珠从冰层中扣了出来。

灵珠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极寒的冲击沿着他的手臂直冲大脑。整座寒泉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水面炸开数尺高的浪花。岸上的八角玄冰草猛地抬起叶片，霍雨浩霍然起身。

“拿到了！”白泽从水面破出，薄膜消散，他浑身湿透，左手还攥着那枚银光闪闪的灵珠。灵珠表面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着，像是被压制了太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出口。

“孟极，接好！”他将灵珠握在手里。

精神世界里，孟极张开嘴，灵珠就化作一道银光没入它体内。霎时间孟极全身的皮毛都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它的四肢、躯干、尾巴上一层层涌出，皮毛变得更加光滑，爪刃亮起淡金色的光泽。它的身体在银光中微微膨胀了一圈，蹲坐的姿势缓缓站直，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锐利。这股气息，与白泽之前感受过的任何魂力都不同，不是冰，不是光，甚至都不是熟悉的魂力了。

孟极的本源正在灵珠的催化下缓慢复苏。

“成了？”白泽在心里问。

孟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然后缓缓趴回去，尾巴一卷，把那颗还没完全吸收完的灵珠圈在怀里。“力量大概恢复了三成。虽然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拖后腿的了。以后打架我可以出去帮你，不过别指望我当坐骑。”

白泽抹了把脸上的水，没跟它拌嘴，转身走向岸上。霍雨浩已经重新坐回寒泉边，正在运转逍遥诀，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芒。从星斗大森林出来以后他的魂力就一直在攀升，冰帝温养雪帝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极寒本源的淬炼，而霍雨浩作为冰帝的宿主，自然而然地从这种淬炼中获得了反哺。再加上之前在星斗大森林吸收的那枚银月狼王魂环和暗金恐爪熊右掌骨，他的魂力已经逼近了四环魂宗的关口。

白泽没有打扰他，走到火泉边那块平整的岩石上盘腿坐下。幽香绮罗仙品从花丛中探出花盘，粉红色的花瓣轻轻晃动，但没有出声打扰。火泉的灼热元力从岩石的缝隙中蒸腾而上，与他天眼武魂的极致之光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纹。

白泽闭上眼，逍遥诀开始运转。极致之光从额前射出，与火泉的灼热元力碰撞、融合、再被净化之力梳理成最纯粹的光属性能量，沿着经脉沉入丹田。他之前在星斗大森林吸收了那头万年三魂蛛的魂环，魂力突破了四环魂宗的关口，但根基还不算稳固。三魂蛛的属性偏向精神系，而他的天眼武魂更擅长光属性与精神力的融合运用，要完全消化这个魂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

孟极在他精神世界里抱着灵珠慢慢吸收，极寒的银光在它的毛发间流转。孟极的冰属性本源正在被灵珠中的极寒精华重新激活，这对白泽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现在还不完全清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孟极的冰属性一旦恢复，他的极致之冰与极致之光的双属性体系就会多出一个强力的平衡点。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冰火两仪眼里。霍雨浩白天在寒泉边修炼，晚上借助鬼斧刻刀修整核心回路，魂力一路稳步攀升。八角玄冰草在第三天出手，用一片新凝聚的极冰精髓帮霍雨浩再次淬炼了经脉，这次淬炼比上次更彻底，八角玄冰草在淬炼结束时评价了一句“比上次能扛多了”。

白泽则一直在火泉边打坐，天眼武魂在高温与极寒的交界处反复淬炼，净化之力变得更加凝实。三魂蛛魂环的魂力在第四天被完全消化，之前吸收魂环时因魂力冲击而变得虚浮的根基重新稳固下来。孟极的灵珠在这几天里被它吸收了将近一半，它的力量恢复到了大约四成，已经可以用精神力在白泽体外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兽影。虽然维持时间不长，但那股气息连八角玄冰草都为之侧目。

第七天，白泽突破了。极致之光从体内喷薄而出，在头顶形成一道纯白色的光柱，光柱中隐约能看到孟极的银色兽影与他天眼武魂的金色虚影交替闪现。三魂蛛魂环在突破中被彻底炼化，他的魂力等级从四十二级跳到了四十三级顶峰，净化之力的覆盖范围扩大了一成以上。孟极借着这股突破的反哺，灵珠又吸收了一部分，力量恢复到接近五成。

第十天，霍雨浩也突破了。极寒之气从寒泉中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冰蓝色的旋风，风中隐约能看到冰帝和雪帝两道虚影。他的魂力从四十四级巅峰一跃突破到四十五级，正式踏入魂宗中期。冰帝的消耗在突破反哺中恢复了大半，精神之海中那枚包裹着雪帝的冰茧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

八角玄冰草在两人都完成突破后，难得说了一句长话：“你们俩的进步速度确实不正常。不过冰火两仪眼的力量被你们吸了不少，再吸下去会影响湖水的温度平衡。最多再待五天，时间到了就走。”

白泽和霍雨浩对视一眼，同时朝八角玄冰草行了一礼，然后各自回到修炼的位置。

接下来的五天，白泽没再全力吸收天地元力，而是把精力放在了与孟极的配合上。孟极恢复到五成力量后已经可以短暂地以兽形在他体外凝聚，是一头半透明的银色小兽，蹲坐在他肩头，浅金色的眼眸扫视四周时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气。白泽测试了几次，发现在净化领域内召唤孟极时，孟极的冰属性力量可以与他的净化之力产生短暂的融合效果，持续时间不长，但融合后的威力远超单独使用净化之力。霍雨浩则把时间花在了修整魂导器上。他现有的魂导护腕在决赛中被王冬的光明冲击打碎，需要重新制作。寒泉边的低温环境正好适合冰属性回路的雕刻，他用鬼斧刻刀和冰凝刻刀交替作业，花了四天时间完成了一副全新的魂导护腕。新护腕的核心回路换成了六级冰属性增幅回路，配合冰碧蝎魂骨的极致之冰，防御力比旧版提升了数倍。

假期最后一天，两人收拾好东西，告别了八角玄冰草和幽香绮罗仙品，激活飞行魂导器离开了落日森林。白泽肩头趴着一只半透明的银色小兽，孟极在他突破后就不太愿意待在精神世界里了，隔三差五就溜出来趴在他肩膀上，用它的说法是“透透气”。白泽随它去，反正外人看不见。

霍雨浩飞在他旁边，左臂上的冰碧蝎魂骨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冰蓝色光泽，新做的魂导护腕紧紧扣在手腕上。他的魂力稳定在了四十五级，白泽稳定在四十三级顶峰。来时带着满身的疲态和未愈的旧伤，走时旧伤已经在冰火两仪眼的淬炼中完全愈合，新的力量在经脉中稳定流转。两人朝日月帝国的方向飞去，假期的终点是明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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