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跪倒在了楼梯间的台阶上。
那种被保护的、被牺牲的、被人用生命换来的存活机会所带来的沉重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石凯死了。
黄子弘凡也死了。
他们都是为了让他活下去而死的。
石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东西的进攻,用自己的火焰照亮了他们逃跑的路。
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了从图书馆逃到宿舍楼的宝贵时间。
黄子弘凡用自己的能力为他们套上了一层不可见的护盾,用自己的声音为他们阻挡了那个东西的后续追击。
用自己的“言”为他们在这片疯狂的、混沌的、没有任何规则可以依凭的黑暗沼泽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勉强可以立足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全通道。
而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逃跑,在发抖,在哭泣。
在用他的能力感知那些他本不该感知到的东西,把自己折磨得筋疲力尽、精神崩溃。
然后在五楼的宿舍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听着门外那个用石凯声音说话的东西在哄骗他开门。
他什么都没做。
何运晨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天秤悬浮在他头顶,指针稳定地指向“真相”,暗红色的光芒微弱而持续,像一个永远等不到黎明的萤火虫。
他的眼睛看着跪在台阶上的曹恩齐,但目光穿过了曹恩齐的身体,落在了更远处、更深处、更不可知的地方。
在那个方向上,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显现。
那不是一个物体,不是一个形状,不是一个可以被视觉系统捕捉和处理的图像。
那个东西的存在,带来了颠覆性的、破坏性的、足以让神经系统超载的信息量。
何运晨看到了它。
他看到了它的颜色。
那种不存在于任何人类语言中的颜色,介于紫色和绿色之间但又不完全是任何一种颜色的混合体。
它的光泽是活的,缓慢地流转着,像液态的金属在磁场中蠕动。
他看到了它的形状。
那种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形状。
它看起来像一个球体,但如果你盯着它的边缘看,就会发现它同时也是一个立方体,也是一个四面体,也是一个现实世界中无法存在的多面体。
他看到了它的质地。
那种既像玻璃又像皮肤、既光滑又粗糙、既坚硬又柔软的质地。
它的表面有一些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指纹,但过于复杂了,复杂到不像是任何已知生物的皮肤纹路。
何运晨的天秤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
金属震颤的频率高到了人耳无法捕捉的范围。
曹恩齐听到了天秤最后的哀鸣。
“别——看——”
但已经晚了。
他已经看了。
他的眼睛在看着那个东西,他的视网膜上已经映出了那个东西的图像,他的大脑已经在尝试处理那些信息。
把那些不属于人类认知范畴的颜色、形状、质地转化成他可以理解的、可以被语言描述的东西。
大脑在努力。
大脑在崩溃的边缘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