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十二星座的光芒交替闪烁,像十二颗永不停歇的心脏。
在它们之外,还有第十三个星座——蛇夫座。它被排斥在黄道带之外,黯淡、孤独、不被承认。千年前的一场叛乱,让蛇夫座成了黄道国的禁忌,所有与蛇夫座有关的人都被视为不祥之兆。
北堂墨染站在皇城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他是黄道国的皇叔,北堂羿的叔叔。他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水瓶座的星主,天生就能看见命运的轨迹。
他看见了。
他看见北堂羿坐在龙椅上,身边站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女人,那女人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他看见黄道国在他的治理下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
他看见自己站在人群之外,微笑着祝福他们。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孤独终老。
北堂墨染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他知道预知未来是水瓶座星主的能力,但他很少使用。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想。知道太多,会让人失去期待。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了中天,才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寝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月亮更亮,比星星更璀璨,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落在皇城最高的那座塔楼上,将整座塔楼照得像白昼一样。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光芒。
“天降异象!”守城的士兵跪了下来。
“神明显灵了!”路过的百姓跪了下来。
“是……是什么?”宫女们挤在一起,又害怕又好奇。
光芒缓缓消散。
塔楼的顶端,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的衣裙在风中飘动,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她的脸在光芒中若隐若现,看不清楚五官,但那双眼睛明亮得像两颗星星,让人不敢直视。
她站在那里,俯瞰着整座皇城,嘴角微微弯起。
依依来了。
第二天一早,皇城炸了锅。
“天降神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城市。有人说那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有人说那是上古神明的化身,有人说那是黄道国的守护神显灵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她在塔楼上站了一整夜,一句话都没说。
北堂羿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七嘴八舌的汇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查清楚了没有?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回皇上,臣等已经派人去查了,”丞相擦了擦额头的汗,“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她……”
“她怎么了?”
“她不肯下来。谁上去跟她说话,她都不理。就站在塔楼顶上,一动不动。”
北堂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目光转向站在殿侧的那个白衣身影。
“皇叔,你怎么看?”
北堂墨染从阴影中走出来,对上了北堂羿的目光。
他昨晚也看见了那道光芒。他站在自己的寝殿窗前,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从天而降,落在塔楼上。他的预知能力告诉他,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但他看不清她的命运——她的未来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他能看见所有人的未来——皇帝的,大臣的,百姓的,甚至路边一条野狗的未来。但他看不见她的。
“臣去看看吧。”北堂墨染说。
塔楼在皇城的东北角,是一座废弃的瞭望塔,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上去过了。楼梯的木板有些腐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扶手上有厚厚的灰尘。
北堂墨染一步一步地走上去,白色的衣摆拖在地上,沾了灰,他也不在意。
他走到塔楼顶层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白衣女子。
她背对着他,站在城墙的垛口前,长发在风中飘动,像一面银白色的旗帜。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穿过她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北堂墨染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影子。
他见过很多星主,见过很多特异能力,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没有影子。
“你是谁?”他问。
白衣女子转过身来。
北堂墨染看见了她的脸。
不算惊艳,但很耐看。五官精致但不张扬,气质清冷但不冷漠,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得像山间的泉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底。
依依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就是北堂墨染?”
北堂墨染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加“皇叔”,没有加“王爷”,没有任何尊称。就叫他的名字,像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依依说,“但我知道你。”
“知道什么?”
依依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胭脂香,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味道。
“我知道你是水瓶座的星主,”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知道你能看见所有人的命运,但你自己的命运,你看不见。”
北堂墨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还知道,”依依继续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的结局是孤独终老。”
北堂墨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他早就知道了。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别人说出来。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依依退后一步,张开双臂,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那光芒柔和不刺眼,但有一种让人从心底感到敬畏的力量。
“我是天降的神女,”她说,“我来,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
依依从塔楼上下来的时候,整座皇城都沸腾了。
不是因为她是神女,而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
“北堂墨染,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这句话是在所有人的面前说的。当时皇城里的百姓、士兵、官员都围在塔楼下面,仰着头看着站在城墙上的白衣女子。
她伸出手,指向皇城最高处的金銮殿,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现在坐龙椅的那个人,不是天选之人。真正的天子,是北堂墨染。”
人群炸了锅。
“她在说什么?皇叔才是真龙天子?”
“不可能吧?皇上是摩羯座的星主,摩羯座不是一直被认为是最适合做皇帝的吗?”
“但她说她是神女……”
“神女说的话,能不信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
北堂羿站在金銮殿的窗前,远远地看着塔楼方向,脸色铁青。他的手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来人!”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霜,“把那个妖女给我抓起来!”
禁卫军统领犹豫了一下:“皇上,她……她可能是真的神女……”
“什么神女!分明是妖言惑众的妖女!抓起来!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禁卫军统领领命而去。
但他没能把依依抓起来。
因为当他带着人冲到塔楼脚下的时候,依依已经不见了。她像来的时候一样,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北堂羿站在金銮殿里,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北堂墨染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依依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天子,是北堂墨染。”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皇帝。他是皇叔,北堂羿的叔叔,他们之间相差不到十岁。他是水瓶座的星主,北堂羿是摩羯座的星主。在黄道国的传统里,摩羯座天生就是帝王的料,而水瓶座更适合做谋士和智者。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北堂羿。
但神女说,他才是真龙天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北堂羿的皇位来路不正?
意味着千年来摩羯座为帝的传统是错的?
意味着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忠于侄子,还是顺应天命?
北堂墨染闭上眼睛,预知能力在脑海中展开一幅画面——他看见自己坐在龙椅上,周围是跪拜的臣民。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的脸模糊不清,但她的手放在他的肩上,像是在给他力量。
那幅画面一闪而过,像水面上的一道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北堂墨染睁开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坐在龙椅上。
依依在北堂墨染的王府里住下了。
不是她自己要住的,是北堂墨染请她住的。
“你是神女,住在外面不合适,”他站在王府门口,对突然出现在门前的依依说,“王府有客房,你可以住。”
依依看着他,笑了。
“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我是神女。因为我说的那句话,可能会让你变成叛臣贼子。”
北堂墨染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清澈的、像孩子一样的好奇。
“你知道我是神女吗?”依依问。
“你说了,我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我?”
北堂墨染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的眼睛里没有谎言。”他说。
依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穿越过那么多世界,遇到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人用“眼睛里没有谎言”来评价她。因为她是一个骗子。她在每一个世界里都撒了无数的谎——身份是假的,来历是假的,说的话大部分也是假的。
但北堂墨染说,她的眼睛里没有谎言。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能在所有人都被她骗得团团转的时候,一眼就看穿了她?
“你错了,”依依移开目光,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我的眼睛里全是谎言。”
北堂墨染没有反驳,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依依住进了北堂墨染的王府。
客房在王府的西跨院,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有正房、厢房和小花园。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夏天的时候应该在树下乘凉很舒服。
依依把带来的东西——其实什么都没有,她就一个人来的——放在了正房的桌上,然后开始在王府里转悠。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但她是第一次以“神女”的身份来。
原著里的洛菲菲是穿越来的东北大妞,叽叽喳喳,傻白甜,用方言和吃货属性征服了所有人。但依依不是洛菲菲。她不打算用傻白甜的人设。
她的任务很明确:
第一,让北堂墨染成为皇帝。
第二,让北堂墨染得到爱情。
第三,让洛菲菲回到现代,不让她在黄道国留下任何感情牵绊。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原著里的洛菲菲最终留在了黄道国,成为了北堂羿的皇后。如果她不走,依依的任务就会变得复杂——她会成为北堂墨染称帝的障碍,也会成为北堂墨染感情的搅局者。
依依不想伤害洛菲菲。她只是一个倒霉的、穿越了的、有点聒噪的小姑娘。她值得回去过她的生活,而不是被困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
依依在王府的花园里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了看池子里的锦鲤。锦鲤是红色的,在碧绿的水里游来游去,偶尔浮上来吐个泡泡。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依依站起来,转过身。
北堂墨染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皮肤白皙如玉,眉眼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依依发现,他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帅”的好看,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像艺术品一样的好看。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身材修长挺拔,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看鱼。”依依说。
北堂墨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池子里的锦鲤。
“你以前没见过鱼?”他问。
“见过,”依依说,“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北堂墨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池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皱了池水,也吹动了两个人的衣角。
“北堂墨染,”依依忽然开口了,“你想当皇帝吗?”
北堂墨染的手指在折扇上停了一下。
“不想。”
“为什么?”
“因为皇帝的位置,不适合我。”
“那什么位置适合你?”
北堂墨染想了想。
“做一个闲散王爷,”他说,“看看书,下下棋,偶尔帮皇上出出主意。这样就好。”
依依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但你不是闲散王爷的命。”她说,“你是真龙天子。这是天命,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做的。”
北堂墨染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依依没有回答。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逗了逗那条最大的锦鲤。锦鲤的嘴碰到她的指尖,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
“因为我心疼你。”她说。
北堂墨染愣住了。
“你孤独了太久,”依依站起来,把手上的水甩了甩,“你一个人扛的竹林边上。她听见水声,好奇地走过去,拨开竹叶一看——
北堂墨染正背对着她,站在温泉池里。
水没到他的腰际,露出光裸的脊背和肩膀。他的皮肤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肩胛骨的线条流畅而优美,脊柱的沟壑从颈后一直延伸到腰际,消失在水中。
依依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看。
她是神女,她是来帮他做皇帝的,她是来给他爱情的。
她不应该偷看他洗澡。
但她没有走。
她蹲在竹林后面,透过竹叶的缝隙,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北堂墨染在池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进了水里,靠在池壁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水面上飘着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但他仰起头时露出的那截脖颈和下颚线,依然清晰得让人心跳加速。
依依看了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个小时。
直到北堂墨染忽然睁开眼睛,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谁?”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冷意。
依依赶紧缩了回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北堂墨染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依依捂着砰砰跳的胸口,慢慢地、无声无息地从竹林后面退了出去,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李依依,你冷静一下,”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你是神女,你是来执行任务的。你不是来看帅哥洗澡的。”
但她冷静不下来。
因为她发现,北堂墨染不仅脸长得好看,身材也……
依依捂住脸,蹲了下去。
完了。
她在这个世界待了才三天,就已经偷看人家洗澡了。
再过几天,她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偷看这件事,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好奇,第三次……
就是上瘾了。
依依告诉自己,她去看北堂墨染洗澡不是因为好色,而是因为——她需要观察他的身体状况。他是未来的皇帝,他的身体健康关系到整个黄道国的国运。她作为神女,有责任确保他身体健康。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信,但她还是去了。
第四天傍晚,她又去了后院的温泉池。
第五天傍晚,她又去了。
第六天傍晚,她又去了。
每一次,她都躲在竹林后面,透过竹叶的缝隙,看他在池子里洗澡。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她,因为她把神力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第七天傍晚,依依照例去了后院。
她拨开竹叶,往温泉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池子里没有人。
依依愣了一下。她走到池边,伸手摸了摸池水——水还是温热的,说明他刚走不久。
她蹲在池边,有点失望。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我?”
依依猛地转过身。
北堂墨染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滑进衣领里。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
依依的大脑瞬间短路了。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北堂墨染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但依依看见了。
“你每天都来,”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依依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你知道?”
“第一天就知道了。”
依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北堂墨染绕过她,走到池边,解开浴袍的系带。
依依赶紧转过身去。
“你要洗你洗,我先走了。”
“站住。”
依依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