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皇子大婚,安远峰与荥阳郡主的婚事礼节要简单的多。
玄凌给足了体面,命钦天监与礼部择定良辰吉日,又下旨封安远峰的生母为新乐县夫人,如今萧姨娘也是正经的三品诰命夫人了。
安远峰大婚前夕,萧姨娘特意请林秀陪伴她一同入宫向陵容谢恩。
萧姨娘道:“若无贵妃娘娘庇护提携,伯卿与臣妇岂会有今日的造化?臣妇无以为报,只盼着今后与伯卿继续为娘娘分忧,但凭娘娘有吩咐,便是刀山火海,臣妇也在所不辞!”
萧姨娘多年辅佐之情,陵容一直铭记于心,诚恳道:“哪里需要姨娘刀山火海呢?伯卿倘若无能,本宫这个做姐姐的,便是提拔他又能提拔到哪里去?姨娘辅佐母亲这么多年,功劳苦劳,本宫都记在心里。今日的福分,全是姨娘应得的。”
萧姨娘感动得泛起泪花,林秀道:“大喜的事情,可别掉眼泪!臾娘护着姐姐、陪伴姐姐二十余年,你的心姐姐都知道!说不得过两年就要做祖母了,咱们以后一起含饴弄孙!”
萧姨娘拿帕子拭去眼泪,应道:“姐姐,咱们一起含饴弄孙,等到寿尽了,再埋进一个坟里,到阴间也一块作伴!”
林秀温柔道:“好。”
庭中绣球粉粉蓝蓝,开得那样繁盛。陵容在廊下支颐静坐,母亲与萧姨娘都已经出宫了,从前便知她们之间情谊深厚,今日再见,她心中仍不免动容。
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见过比母亲和萧姨娘还要诚挚的姐妹之情了——在泥潭里不离不弃,在荣耀中不掺杂半点杂质地为彼此欣慰。
玄凌不知何时走到身边,陵容唬了一跳,他止住陵容起身的动作,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朕从你眼前经过,都不见你发现。”
陵容道:“在想臣妾的母亲同姨娘。”
玄凌认真倾听,陵容便接着道:“从臣妾记事起,姨娘便母亲的院子里住。最初父亲和母亲感情还好,后来其他姨娘进府,父亲待母亲便大不如前了。母亲性子软,便总得父亲喜欢的姨娘欺上门来,是萧姨娘一直在保护母亲。”
“再后来,五姨娘卷了家中钱财与情郎私奔,父亲才肃清内宅,回心转意。”
“父亲、母亲虽是夫妻,相伴的时间其实却不如母亲与萧姨娘长久,臣妾自幼也习惯了萧姨娘的陪伴与保护,可臣妾总觉得母亲待父亲的情要更深一些。”
“今日母亲与萧姨娘入宫来探望臣妾,说起日后亡故,便同葬一坟,来日幽冥作伴,臣妾忽然想,是否自己从前误解了,母亲与萧姨娘之间的情谊,或许并不比母亲与父亲情浅?”
玄凌笑道:“夫妻之情与姐妹之情是不同的,怎么能拿来比较?”
“你难道拿你与令娴之间的情谊比咱们俩的感情吗?”
陵容道:“怎么会?”
玄凌道:“你看,你心里其实清楚这两种感情的不同,不是吗?”
陵容默然,她与他何来夫妻之情?又如何与她和令娴之间的情谊比较?
陵容道:“臣妾只是不懂,母亲与姨娘之间,好像从未有过影响感情的杂质。”
玄凌道:“因为她们都天性善良柔软、重情重义,也擅长彼此体谅。”
“就像宛宛与你一般,宛宛在天有灵,会体谅你的辛苦,你听朕说起宛宛,也会敬仰惋惜宛宛。”
陵容怔住,道:“皇上说笑了,臣妾哪里辛苦了?”
玄凌道:“宫里嫔妃们各有各的瑕疵,争执便多,就比如昌贵嫔、恬贵嫔她们,整日生事,没个安分,再比如莞妃、婉昭容、倇芳仪她们,面上瞧着安静,其实各有心思,也并不懂事,皇后性子越发左了,待你其实并不如嘴上那般……”
陵容望着玄凌,阻止道:“皇上,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略微顿了顿,她又道: “臣妾从前不知,原来皇上知道臣妾……”
她终究没有说出来,像宛宛一样总是咽下委屈,玄凌叹道:“朕怎么会不知呢?”
此刻陵容并未模仿纯元皇后,语气、神态与纯元皇后也无甚相像,只是策略性地以退为进,玄凌却自觉主动地将陵容与纯元皇后联系到一起。
陵容与纯元皇后在玄凌心里,已经如形影一般,想起一者,另一者也必然被伴随想起。
除了记忆里的完美的白月光,再也无人及得上陵容了。
陵容看了眼玄凌,又转眼继续看庭中锦绣繁盛的绣球,耳畔传来一声轻叹,静默在庭中弥漫,有些事她心里有了底,可即便没有,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