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奴婢的,有一项能力是顶顶紧要的,那便是了解伺候的主子。
不了解伺候的主子,难以上进倒是次要的,一不留神得罪了主子,赔了自己的小命,那才可怜可惜。
像剪秋、崔槿汐这样深得主子欢心的奴婢,对主子的了解,有时比主子自己还要清楚。
剪秋深知皇后喜欢什么、忌讳什么,言语之中便会说皇后喜欢听的,比如不论事实诋毁任何一人得宠的嫔妃,慕容世兰、陵容和甄嬛都不可幸免。
避开皇后的忌讳,也是顶顶紧要的,比如不提起皇后夭折的大皇子,比如皇后作恶时,将一切描述为旁人过错,开脱皇后本身的恶,来讨皇后欢心。
崔槿汐同样深知甄嬛的秉性,内里妒忌、险恶、狠辣,外表却要装作温柔、善良、逼不得已。
总之,她的一切行为,无论有理无理,都必须是有理,奴婢在她发问时,要及时提供一个可以让她宽慰的理由。
比如,太平行宫甄嬛帮助陵容承宠时,玄凌迫不及待宣召陵容伤到了甄嬛,甄嬛心里起了妒忌忌讳,闷闷不乐,向崔槿汐询问她心思是否太过敏感时,崔槿汐便会宽慰说,心思柔软善良之人才会敏感多思,甄嬛心思细腻敏感,正是因为她天性柔软善良。
然而,当方淳意承宠后口中无德,将陵容绣制的寝衣说成绣娘绣制,顺带再踩一脚绣样的寓意,陵容生气有理有据时,甄嬛明知是方淳意之过,可因为忌讳陵容得宠超出她的预期,便打算敷衍了事,言语之间便成了陵容敏感多思。崔槿汐闻弦歌而知雅意,只附和甄嬛说,陵容敏感多思,生性小气,甄嬛安抚她何等周全善良。
奴婢们侍奉主子,有许多话心里怎么想不重要,嘴上是不能说出来的。
那些哄主子的话,听听也就罢了,若是真的信了,那滑稽可笑和小丑有什么区别?
追月之夜,玄凌一如既往留宿长杨宫,这惯例犹如朔望月圆之夜留宿凤仪宫一般。
红泥小炉上煮着葡萄酒,宫人在廊下远远站着等候传唤服侍,两人并排在庭院摇椅上躺着望月闲聊。
玄凌道:“孩子们都睡了,长杨宫这么安静,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一样。”
陵容笑道:“月华如水,暗香浮动,夜色静谧,你在我身边,人生至美,不过如此。”
哄人的话陵容信手拈来,连过一遍心都不用,玄凌却很是受用。
细细品着陵容的话,玄凌如饮甘露,柔声道:“人生至美,不过如此,来日方长,咱们还有无数日日夜夜相伴。”
历来皇帝子封亲王,皇帝兄弟封郡王。
先帝在位时,若不曾给皇子们封亲王,便只能待新弟登基,再封兄弟们为郡王了。
还有一种情况,储君未定,成年皇子却并未得封亲王,只册为郡王,便是隐晦宣告此子不在议储之列。
心中酝酿了许久的事,玄凌开口道:“予漓也渐渐大了,皇后心里有数,朕不会立予漓为太子,朕想着,为了避免储位风波,等予漓选定了妻室,便封他为郡王,如今拟定广陵、云阳、南安三处封地,你觉得哪里好?”
“臣妾觉得都好,”陵容沉吟道:“广陵、南安海贸繁荣,云阳有一处盐矿,都是福庶之所,皇上疼惜三皇子,一片慈父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