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

沈苑跟在边月身后，穿过边府大门。

和白天相比，很安静。没有护卫，没有穿梭的仆从，廊下的灯笼燃了大半，光线昏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

边月走的不快，似乎有意等他。沈苑落后她半步，目光扫过两侧的廊柱和庭院。边府的布局很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连窗棂上的雕花都只是简单的几何图案。

“沈公子深夜在外游荡，不怕被巡夜的抓去？”边月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淡。

“将军不问我来边府做什么？”

边月脚步未停，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到了边府门口，就是想来。既然来了，进去坐坐也无妨。至于为什么来——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

黎落没有接话。

两人穿过一条长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不大的庭院，院中种着一棵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个月亮。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边月在石凳上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对面。

“坐。”

沈苑坐下，看着那杯茶，却没有动。

“怎么怕我下毒？”边月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边府不兴这个。”

沈苑端起茶杯，没有喝。

边月看着他，眼里带着丝审视，却不咄咄逼人：“和上次来找我相比，你的气色很差。”

沈苑没有接话而是转向另一话题：“将军竟然还记得吗？”

边月似乎料到他不会回答，轻笑：“沈公子丰神俊朗，尤其一双眼睛生得尤其好看，想不记住都难啊。”

沈苑一哽：“将军……”

边月低下头，只能看见肩膀不停抖动，若不是夜已深，估计会大笑出来。

好一会，边月抬起头，正色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苑张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犟种。”边月低骂。

“你上次来找我，我就答应过会帮你，毕竟，陛下身体愈加不好，内有夺嫡，外有魇环伺，边府不可能独善其身。与其去赌某些人良心发现，不如和你搏一搏。”边月说得很真诚。

沈苑终于开口，他说得很慢，从三年前到现在，南冥城的局势，命案的爆发，魇的异动……有边月知道的，也有她不知道的。

其实边月在搏，黎落又何尝不是呢？他也在赌，赌边府的立场，赌边府没有那么脏，赌眼前这个边府新的掌权人不会重蹈覆辙。

听完沈苑的话，边月思虑了很久，最终，她说：“我可以帮你解蛊毒，你可以当这是我的诚意。”

沈苑摇摇头：“将军善蛊，不知可有能暂时获得力量的蛊……”

边月看了一眼沈苑的身体：“有，赤骁蛊，但会损害本源，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至于另一种，我不能给你。”

像是料到这样的结果，沈苑点点头，站起身向边月行礼：“多谢边将军。”

边月摆摆手：“不必如此，各取所需，蛊虫过几日我会亲自送过去。”

看着黎落消失的身影，边月摇摇头：“这么晚还不睡？”

边雪从阴影里走出来，在边月对面坐下，带着少女独有的俏皮：“阿姐，阿妈说过蛊虫不可外传。更何况是赤骁。”

边月抬眼，眼里露出罕见的疲惫：“我们没的选。”

“那阿姐如何知道，晋……不，沈苑是个好选择？”

“清河死了，能对自己女儿的死视而不见的人不是好去处，更何况我帮他只能算是投资，何来站队一说？”边月的脸被树影挡住，看不清表情。

边雪轻笑，“阿姐真是……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