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强行掐了手心一下,让自己从极度悲伤的情绪中转瞬间挣脱出来,同时思索该如何从眼前这个迷宫中逃离出去。九千岁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该不会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幻境吧?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曲径通幽”...不只是眼前的幻象,还有你的心,你在这所走的每一步,都在迷途里打转。你越想出去,就越会靠近那些你不想面对的东西。就像泥潭,你越挣扎,陷得越深。唯一的办法就是,束手待毙,说两句好听的,求我放你出来,然后我把你送去魔神大人那,否则你就等着被永生永世困在这吧!”
“你做梦!”安安怒气冲冲喊完这句话后,就迎来了九千岁冷冷的宣告:“哼,冥顽不灵,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神通广大从我的迷境中出来,我可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臭丫头!”
这话一出,安安顿时感觉到脚下的路仿佛活了过来,小径肉眼可见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她蹙了蹙眉,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眼前的分岔路口骤然旋转起来,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方位登时变得混乱不堪。原本朝左的岔路转到了右边,向前的掉了个头,在这里轻而易举失去了意义,让她面色发白。
她不自觉闭上眼睛,试图用魔力感知面前阵法的脉络。但力量刚刚探出指尖,就被那股无处不在的寒意吞噬殆尽,顷刻间就感受到肌肤伸进了浓硫酸一样的灼烈,疼得她龇牙咧嘴。
再抬眼,她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扇门,定睛一看竟和她家一模一样,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门猛地打开,门内的景象一览无余,待看清是什么后,她的心震颤不已,手脚也软了下去。
地上躺着的是她的爸妈和库库鲁,他们胸口各插着一把刀,血一路流下把地板都染红了。而他们仿佛睡着了一般,脸上没有丝毫痛苦,远远望去仿若僵硬的尸体。这一幕所造成的巨大冲击力,深深地铭刻在她的脑海中,让她忍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她很快意识到刚刚九千岁说的不是子虚乌有,这个阵法是真的会让她见到内心最恐惧的事物。
“果然是好手段。”安安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可你以为凭这样就能困住我?”
九千岁没有回应她,而这时梅林中又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纷繁的雪和花瓣,迷了她的眼。
安安深吸一口含着冰冷梅香的空气,开始默默运作体内的法力。她试着不去抵抗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而是让它缓慢包裹,让自己成为这片梅林的一部分。同时她在心里默念:我不是要逃出去,而是要在这里找到属于我的路。
想到这她慢慢睁开双眼,目光清澈地穿过飘落的花瓣和飞舞的雪花,落在远处一株与众不同的梅树上。这梅树的枝干比其他的都要苍老,树皮皲裂如麻,但枝头的梅花却开得最盛,重瓣叠蕊,花团锦簇,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看着看着,安安忽然笑了。她举起魔法棒,这次没有念复杂的咒语,而是简简单单朝那梅树一指,轻声说:“梅花梅花,请来我这里,只有我,才能让你盛开如缤纷之夏花。”
刹那间,魔法棒顶端亮起一点微光,淡淡的金色,就如同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巧地停在那株老梅树上。而后梅树剧烈震颤,梅枝冰层开始龟裂,万千梅花也纷纷坠落,露出了原本透润的花心,温温的粉白色,带着柔柔的光晕,一朵朵似微型的灯盏,在寒风中亮起。
眼见着愈来愈多的梅花凝成无数光点,从枝头飘起,汇成一条光的溪流,在梅林中蜿蜒流淌。伴随着“咔嚓”一声,周围的一切虚影幢幢,安安知道九千岁的阵法正在渐渐失效,被她的攻击精准命中要害。与此同时九千岁在远处显形,眼里满是愤怒。她目睹着那些被她视为鬼斧神工的杰作,渐渐让安安毁得面目全非,熟悉入骨的冰雪和引以为傲的梅林,通通在热意里化为泡影。她知道安安没有选择强行破阵,而是在理解和接纳环境后,以柔克刚,从而巧妙地消解了阵法。在安安警惕的注视下,周遭景物变得透明,雪地变薄,外面花港镇的暮色渐渐透了过来。安安不知不觉握紧了魔法棒,因为她明白,战争不会那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