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萱没急着动手,指尖顺着粗糙的岩壁缓缓往上摸。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九尾灵狐早就落到了地上,九条蓬松的尾巴绷得笔直,像雷达一样扫着四周,生怕漏掉一丝禁制溢出的气场。青琳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翠绿的身子死死贴着石缝边缘,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那股古老阵法透出的威压,压得它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南宫子瑜站在众人身后,目光一寸寸刮过石壁上的纹路。岁月太久了,原本规整的阵纹大半被风化的石皮糊住,要不是这两只灵兽反应大,谁能想到这面破墙里藏着玄机?
“没缺口。”苏子茉攥着匕首,手心全是汗,声音压得极低,“萱姐,硬劈行不行?”
“别动!”苏子萱猛地按住她的手腕,指尖刚好停在石壁上一道极浅的凹槽上,脸色发白,“这是上古锁剑阵。你一剑劈下去,别说赤龙剑保不住,这洞窟连带着咱们几个,全得被阵法反噬拍成肉泥。”
苏子茉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匕首差点掉地上。
南宫子瑜这时候已经蹲了下去,扒开脚边厚厚的灰土,几道断断续续的刻痕露了出来。他盯着地上的印记看了半晌,才沉声开口:“阵眼在四个角,得用对应属性的灵力挨个引,慢慢把外面的壳子卸了。”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重了几分:“顺序绝对不能错。错一步,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气氛瞬间凝滞。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又飘了过来。
苏子茉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角落里安静蛰伏的金蛟,声音都在发颤:“那声音……是金蛟的残魂在提醒咱们?”
苏子萱没说话,只是顺着苏子茉的目光朝灵湖望去。
湖水死寂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墨,可那缕若有若无的低吟,确实正顺着潮湿的风一丝丝往人骨头缝里钻。不是错觉。
“有可能。”南宫子瑜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眉头拧得很紧,“金蛟守了这地方不知多少年,阵法的规矩它肯定比咱们清楚。只是剩下一缕残魂,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话音刚落,石缝里的青琳像是听懂了似的,探出半个脑袋,朝着灵湖的方向轻轻点了点。九尾灵狐则凑到苏子萱脚边,鼻尖贴着地面嗅了嗅,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主人,”它的声音直接在苏子萱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阵眼对应风、雷、水、木四股力量。可这地方除了残留的水系灵气,另外三处全被人为封死了。”
苏子茉攥着匕首的手指骨节泛白,心里咯噔一下。
“那怎么引动剩下的灵力?”她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焦躁,“靠咱们几个硬扛着输出?这地方邪门得很,灵力耗光了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苏子萱没接话,指尖顺着石壁上残缺的纹路缓缓往下滑,脑子里却全是方才灵湖的模样。
片刻后,她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湖水。”
她猛地转头看向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湖积了千百年,早就把四处逸散的天地灵气全吞进去了。风雷水木的本源,全藏在湖底。只要把水引进对应的阵眼凹槽,就能把缺的灵力补上。”
南宫子瑜愣了一瞬,随即眼神一亮,立刻压低声音安排:“子茉去取水!我守阵眼,万一阵法有异动我直接压下去。子萱,你盯紧水流走向,千万别引错了!”
“明白。”
苏子茉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说,反手将匕首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灵湖走去。
一步,两步。
越靠近湖边,那股潮湿的腥气就越重。她刚走到水边,原本死寂的湖面忽然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湖底深处,一个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轮廓缓缓晃动了一下。
那声呜咽,比刚才清晰了十倍,像是贴着她的耳根响起来的。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苏子茉浑身一僵,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湖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子萱立刻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去,稳住了她紧绷的神经。她盯着湖水中那道缓缓游动的金色虚影,轻声安抚:“别怕,它没有恶意。这小家伙……是在给咱们指路。”
南宫子瑜没废话,大步跨到湖边,闭上眼感知了片刻。再睁眼时,他直接指向一处凹陷的水湾:“水流在那儿打转,灵气全沉在底下了。去那儿取。”
苏子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口,掏出贴身的水囊,小心翼翼地俯下身。
指尖刚触到湖面的瞬间,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没有想象中的刺骨冰凉,反而是一股温热绵长的力量顺着指尖直冲脑海。刹那间,无数斑驳的画面在她眼前炸开——狂风骤雨、岁月更迭,还有一道庞大而孤独的身影,千百年来死死盘踞在这暗无天日的湖底,寸步不离。
“……”苏子茉眼眶一酸,赶紧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子茉,没事吧?”
“没事,水拿到了。”她咬了咬牙,将水囊递给苏子萱。
与此同时,青琳像条真正的游鱼般滑入水中,贴着湖底将暗流一点点往岸边引。九尾灵狐则像个陀螺一样在四个角落来回穿梭,源源不断地吐出灵气,死死压住石壁上那些开始躁动不安的阵纹。
苏子萱双手结印,指尖逼出一缕柔和的木系灵力。灵力化作藤蔓般的细丝,贴着地面蜿蜒游走,硬生生在干涸的泥土上犁出一条细细的沟壑,将引来的湖水精准地导向四处沉寂的阵眼。
“哗啦——”
水流最先灌入水系阵眼,石壁深处立刻漾开一层温润的蓝光。
可当水流顺着沟壑流向风属性阵眼时,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卡在凹槽边缘,怎么都灌不进去。
“怎么回事?!”苏子茉急得额头冒汗。
南宫子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死死盯着那个凹槽:“不行!水太沉了!风眼要的是流动的气劲,光靠死水根本唤不醒它!”
眼看好不容易聚起的灵力又要失衡,众人急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湖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缕微弱却极其纯粹的清风,竟凭空自湖面升起,托着那股停滞的水流,径直吹入了风属性的阵眼之中。
那缕清风轻柔,却纯粹得可怕,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直直捅进了风属性的阵眼。
“嗡——”
原本死寂的凹槽猛地泛起一圈青蒙蒙的光晕,像活物般呼吸了一下。
“就是现在!”苏子萱眼底厉色一闪,双手猛地翻飞,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砸进阵眼,死死压住那股狂暴的气流。她连头都没回,咬着牙朝南宫子瑜吼道:“雷和木还没亮!快!”
南宫子瑜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并指为剑,指尖瞬间爆开刺目的雷光。他低喝一声,将这道狂躁的雷电狠狠掼入第二处凹槽。
“轰隆!”
雷光刚一扎根,整座洞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凶兽,剧烈地痉挛起来。头顶的碎石夹杂着灰尘簌簌狂砸而下,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它在反噬!”九尾灵狐浑身的白毛炸得像钢针,四爪死死抠进地面的石缝里,拼命往外吐着灵力,死死压制着阵纹里翻涌而出的黑色戾气。它急得连嗓音都劈了:“撑不住了!再硬灌,阵法要炸了!”
“子茉,躲开!”苏子萱大喊。
苏子茉死死盯着湖心。湖底的金色残魂似乎察觉到了阵局的暴走,庞大的身躯在水下疯狂盘旋。紧接着,一股浑厚到让人窒息的威压轰然扩散开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硬生生将那股即将暴走的戾气砸回了地底。
“青琳,最后一步!”
那条翠绿的小蛇早已顺着水流滑到了最后一处木系阵眼旁。它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本命精血混着翠色的灵气,一股脑全灌进了凹槽里。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敲在众人心尖上的脆响。
四方阵眼,终于在这一刻接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风、雷、水、木四色光芒顺着石壁上古老的纹路疯狂游走、咬合。
“轰——隆隆——”
整面厚重的岩壁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千百年的尘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伴随着沉闷的巨响,那块重达万斤的石门终于向内缓缓退去,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狭长暗道。
一阵夹杂着千年霉味的阴风从暗门里吹了出来,吹散了洞窟里的尘土。
几人互相搀扶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暗门刚一推开,一股沉厚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气,就像一堵无形的墙般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