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废弃的老宅里烛火摇曳。
李龙馥站在满地狼藉的符纸与法器之间,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那人抱着已经气绝的幼弟,泪流满面地抓住龙馥的衣角:“求求你……只有你能救他……只有你……”
屋外,黄铉辰第一个觉察到不对。他本是陪龙馥来找韩知城拿药的,却感应到了强烈的咒术波动。他猛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冻结——
龙馥正跪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银刃,袖子已经卷到手肘。他的小臂上,第一道伤口刚刚划开,鲜血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Felix!你在干什么?!”黄铉辰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龙馥握刀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你疯了吗?你知道献舍是什么吗?!”
龙馥抬起头,蜜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却很平静。他轻声说:“铉辰尼,那个孩子还没死透。如果现在施术,魂魄还能追回来。”
“那你就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黄铉辰吼出声,他蹲下来,双手颤抖着捧住龙馥的脸,拇指擦过他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你的魂魄归于大地,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话音未落,方灿从门外冲了进来。他原本在外面寻找施术需要的药材,听到动静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的。看到弟弟手臂上的血迹,方灿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Felix……”方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龙馥从地上拽起来,力气大得把黄铉辰都带了个趔趄,“你疯了?!这咒术不能逆转!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
“哥,你听我说——”龙馥想解释。
“不听!”方灿的眼睛通红,他把龙馥手里的银刃夺过来狠狠摔在地上,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你是我弟弟!我带你从澳洲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种地方送死的!”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旻浩和韩知城也赶到了。韩知城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看到屋内的情形,灯直接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灭了。黑暗中只有烛火映出他惨白的脸。
“旻浩哥……那是献舍阵?”韩知城的声音发飘,他认出了地上用朱砂画了一半的阵纹,认出了龙馥身边那本摊开的禁术古籍,“Felix你要画这个?!”
李旻浩没有回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献舍意味着什么——仪式需以血为媒,以手画就”,并念出类似“肉身献灵,魂归大地。这不是救人,是拿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而且换回来的,未必是人。
他沉默地走进屋内,一把抓住龙馥的肩膀,力度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李旻浩平日里话就不多,此刻更是咬紧了牙关,下颌线条绷得像刀削一样。他一字一顿地说:“把袖子放下来,现在。”
龙馥被四个人围在中间,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看看方灿通红的眼眶,看看黄铉辰颤抖的手,看看韩知城发白的脸,看看李旻浩紧咬的牙关。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带着澳洲口音软糯的尾调:“可是那个孩子……还那么小。他才五岁。”
“那也不行。”黄铉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你要做这种决定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问问你哥?问问旻浩哥和知城?你一个人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知不知道?”
方灿蹲下身,把龙馥的手臂翻过来仔细查看伤口。万幸划得不深,血已经有些凝住了。他一边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弟弟包扎,一边低声说,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脆弱:“李龙馥,你要是敢给我死在这种地方,我就……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告诉所有人。我说到做到。”
韩知城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柱子,整间屋子都在震。“谁让你施术的?!谁给你的书?!”他转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陌生人,眼神凶得像要杀人,“是你对不对?你知不知道献舍的本质是什么?诅咒!你要他用最恶毒的方式去死,去换你弟弟的一条命?!”
那人吓得往后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没有办法你就让别人去死?!”韩知城的声音尖利起来,被李旻浩一把拉住了。
李旻浩把他挡在身后,转头看向龙馥。他的眼神很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慢慢开口:“Felix,你听我说。献舍召唤来的不是救人的善灵,是厉鬼,是邪神。就算你成功了,你觉得那个东西上身后的第一件事是救人还是杀人?你善良,但你不能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龙馥愣住了。他看了李旻浩很久,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被方灿包扎好的伤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只是想帮忙……”
黄铉辰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黄铉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砸在龙馥的手背上。
“你帮忙之前,先想想那些离不开你的人。”黄铉辰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似的,“想想你哥,想想知城,想想辰乐……想想我。”
龙馥的嘴唇抖了抖,终于没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把脸埋进黄铉辰的肩窝里,闷闷地哭出了声。
方灿站起身,把那本禁术古籍捡起来,一页一页地撕碎扔进了烛火里。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成灰烬,发出呛人的气味。
李旻浩看了一会儿那团火,转身走到那个陌生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去找一个正规的祭司。献舍这种事,谁再敢在Felix面前提一个字——”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人已经连滚带爬地抱着幼弟的尸身逃了出去。
韩知城走过去拍了拍龙馥的背,叹了口气:“走吧,回家。铉辰哥,你背他。他手臂上的伤不能乱动。”
黄铉辰点点头,蹲下身把龙馥稳稳地背了起来。龙馥趴在他背上,还在小声地抽噎,带着鼻音喊了一声:“旻浩哥……”
“嗯。”李旻浩应了一声,走在最后面把门带上。
“对不起。”
“……知道就好。”
方灿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沉。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回去再跟你算账,李龙馥。”
韩知城小跑两步跟上李旻浩,牵住了他的手。李旻浩低头看了他一眼,反手握紧了。
夜风很凉,黄铉辰背上的龙馥渐渐不哭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软软地说了一句:“铉辰尼,谢谢你。”
“不用谢。”黄铉辰把他往上颠了颠,偏头蹭了蹭他的发顶,“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