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尽头在哪里？我是个坏掉的程序，始终走不出我的结局。
“解暄，电影打算啥时候开始拍啊？”我叼着烟，问一同早起的解暄。
我在前文说过，解暄是小有名气的青年导演。他来这个古村落采景搜集素材，筹备新电影。
“剧本写完。”解暄答。
漫天红霞染红河面，美得不太真实。
也许这就是假的呢。我是假的，阿杜是假的，我们的千百次相爱也是假的。
结局是无法改变的死局，无论怎么努力都逃不出既定的轨道。
四季逆施倒溯，唯一能让我当做时间参照的，只有解暄的进度。
我的直觉里，解暄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但我和解暄是怎么认识的呢？我此前的经历呢？这感觉不是记忆被截断，反倒像是飘渺无际的虚空。
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你的剧本写多少了？”我问。昏头昏脑地过了几天，我想我该知道一下时间了。
“剧情快到高潮了。”解暄冷淡道。
那就是进展到一多半了。
“我去找阿杜了！”
阿杜在院里，收晒干的药草。村里说这种草治百病，虽然常见，但不易保存，晒干后磨成粉存储起来，不生虫也不影响入药。
晾晒的木架子很有年头，最外面的皮已经开始斑驳脱落，几个簸箕铺着清一色的灰绿的草药，阿杜正把这些簸箕一个个取下来，方便一会儿收进屋。
阿杜身量不高，踮起脚去够最上面一层的，总是还差一点够不到。
我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从她的背面伸手取下最高层的簸箕，稳稳当当放下来。
阿杜转头往后看，见是我，笑了。
她佯怒，捶打我肩头，问道你怎么不早来帮我。
我吃痛，不由龇牙咧嘴，她只当我是扮鬼脸，竟然又加重力道锤上去。我连连告饶，跟她一起去把收下来的簸箕放回屋里。
“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就收了？”
“夜里万一下雨呢？”阿杜反问我。
这确实把我问住了，我对气象地理都没有什么了解，不好妄下结论，误导人就不好了。
“虹生，你什么时候会离开？”阿杜突然问我。昏黄的天光模糊了她的脸部轮廓，影子投射到脸上，只有一双眸子清亮可见。
这句问话有些陌生。我和阿杜无数次相恋，再相拥而死，记忆一次又一次模糊再重复，可就算忘得再多，每一段经历都是熟悉的，再怎么都没有这种异样的陌生感。
离开，我总会离开的，是命运刻进我生命的既定轨道，是定时开启的程序，到了节点就无可避免地开启。不过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我永远在爱着阿杜和去爱阿杜的路上。
“大概解暄写完剧本吧。”我答道。
确实是的，这段经历的开始就是我的发小给子解暄，知名青年导演编剧，从年久的地图册中发现了这个古村落，刚好与他的新灵感契合，于是拉上我一同前往这里采集素材。
“哦。”阿杜流露出些许失望。她不再提这件事，反而说起村里。
“阿婆年纪大了，腿脚不行，过两天的祭祀得我来跳。”阿杜说。
“啊，你们的习俗不是说，只有将要结婚的少女才能跳吗？”我惊讶，可此前打听到的习俗确实是如此。
许是天黑了，山上温差大，我听阿杜说话时泛起了丝丝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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