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二少爷你可不知,裴家四郎可真是有才气,裴家小辈里数他最出息。”老管家笑道,他与傅庭琛幼时亲近,而今复得相见,话自然而然多了起来。
傅庭琛一路应对有余,本就亲如一家,也都相互不当外人。
只是他于裴家的四郎,儿时还有一段匪浅的交情。
那是不过八九岁的年级,傅庭琛尚没有表字,单名一个琅,本该是皮孩子最讨人嫌的年纪,怎奈他人小鬼大,将京城纨绔讨好长辈那一套学得像模像样。
江南大户大都书香门第,哪见过这等活宝,都宝贝的不得了。
江老太爷当时刚告老解官没两天,日日里嫌遛鸟喂鱼无趣,便时常带着外孙到各处有人家里串门子,其中不乏对门的裴家。
都是高门显户,相互之间来往不少,何况江老太爷同裴家的长辈交情也极好,便时常抱着外孙去炫耀。
傅琅自小便聪慧,知道姥爷好面子,说出来的话跟蜜罐子里津过似的甜,给江老太爷挣足了脸面。
裴家与江府比起来,可谓是人丁兴旺,光是长房的孙辈便有四个,其中傅琅记得最深的便是排行最小的那位。
别人把他傅琅当个宝,偏偏这裴四对他冷脸相待。
他幼时在舅父家,姐姐妹妹足足六个,常因为自己是个小子,跟表姐妹们玩不到一块儿。大人亦有大人的应酬,不可能时常带着他,正是闲不住的年级,他便频繁出入裴家大院里寻裴四公子。
一来是裴四郎与他年龄最相仿,左右相差不过半年,同龄人想必是更能玩得来的。二来,裴四郎长得好看,不似表姐妹们的娇美,是如松如玉,清风明月般的俊秀。
只是裴四郎嫌恶他招摇,总不愿意同他玩耍,每每热脸贴了冷屁股。
裴府掌管江南织造局,与皇商打交道,破天富贵里养出来这么一位裴小公子。裴四郎名为清野,与他那些兄长姊妹相比,说是清贫也不足为过。虽说是庶出,又从小没了姨母,但倒不至于受了苛待。
再后来傅琅去上学堂,学堂是由近处的官僚富贵人家合办,专供家族子弟结交的。不出意外的,他与裴清野一同入了学,这才算熟络起来。
算起来他与裴清野有过同窗之情,又有过总角时的情分在,圣上此举,倒让他不知看如何面对故友。
即使身为殿前司,可圣昭在钦差手里,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君心难测,只知道是抄家,抄到哪种程度尚且不好说,且只私心希望能给故友留一条活路。
行至江府,家宴早已备好,江老太爷同江大人与他和随行的何尚接风,席间酒菜醉人,江大人不胜酒力,喝到一半被小厮扶回去休息,只剩江老太爷。
老太爷不似如今的江大人,他当了多年的两江提督,虽说因病退下来,但宦海浮沉多年,本事却还在。
江老太爷与傅庭琛讲了一篓子叙旧话,直至快要散席,才沉沉问道:“琅儿这番下江南,是为了公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