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甫一踏进苏州地界,傅庭琛便浑身觉得舒畅。
幼时他舅舅婚娶后几年,从正房太太到小妾通房,接连有了身子,府上的小姐六朵金花,偏偏没个带把儿的,给堂上老人着急的不行。
云游至此的方士喝了江府的茶,一语道破江老太爷子嗣绵薄无后之痛,出言提点道:“府上既是千金多,阴盛阳衰,何不将亲族家的小公子请来暂住,以制阴阳,兴许能给府上带来福运呢。”
恰巧传言到了京都,傅庭琛彼时方才四岁,他母亲带他去护国寺拜佛,方丈说他生来带着福泽,今生必要一帆风顺。
经此一遭,他外祖亲自上京看望长女,他母亲傅江氏耐不住外祖父哀求,将幼子送至江南寄养。
说来也怪,傅云琛往舅父家不过半年,身子孱弱的江夫人竟又有了身孕。
江家上下把他当福星,一直留到他十二岁时大哥任了大理寺的职务,才将他送回京养在父母膝下尽孝。
而今时过境迁,傅庭琛来了苏州,竟然有种衣锦还乡的错觉。
“庭琛,刑部众大人的车马慢,估计还有一两日才能感到,我们如今贸然进城,会不会打草惊蛇?”副将何尚是傅庭琛回京后结交的第一批权贵,两人有多年同窗的交情,如今又一起拜了官,虽是上下级,倒也不分你我。
“待会儿进城文书交上去,只说我们是前来探亲的,我已经书信告知过舅舅,今日我们且先在江府住下。”傅庭琛道。上月圣上提拔他为殿前都指挥使,位列二品,无论是于他的年龄还是资历来讲,都不太合适。一时间傅庭琛风光无量,却也糟了不少猜忌。
此次他前来苏州,便是承圣上旨意,缉拿驻扎江南织造郎中裴盛。裴氏一族掌管江南织造局,三代下来敛财无数,富可敌国,其中猫腻并不难知,甚至承蒙先皇恩庇,朝堂上下也都默认了。
只是一朝新皇上任,又急于改制,既要立威,又要填补国库空虚,因而便先拿最招摇的裴氏开刀。
说来裴氏的府邸恰好就在江家宅院的对门,幼时玩闹,傅庭琛不乏到江家去。
少不更事时只觉得江南的房屋宅院都差不多,如今回忆起来,傅庭琛才觉得江氏的庭院处处比别家的要精细,从雕梁画栋到假山盆值,处处用料金贵,乃至阖府的下人的服饰,都比别家要更上档次。
傅庭琛二人刚进了城,便有江家的下人来接应,为首者鬓发已经花白,面容仍旧神采奕奕,精神头极好,看穿着应当是在府内极有资历的。
“二少爷呐,许久不曾见过,竟出落得这般俊朗。”老人见了傅庭琛,满脸慈爱真切。
“外祖怎么派您老人家来接我,这又不是忘了去他家的路。”傅庭琛与老者关系甚笃,老者乃是江家的管家,幼时不少带他。
“快快回府,老爷已经给您二位备了接风宴,何大人一表人才,我家老爷可是想着结交呢!”老管家脸上堆满笑,着急将人往府中引。
傅庭琛二人推辞了江府备的马车,并驾齐驱上了街。
途中,傅庭琛忽然想起什么,跟在后面的老管家:“裴家那个小公子,如今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