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漓接过副官递来的船只登记簿,手指在“海鸥号”三个字上划了一下。纸有点发黄,上面写得很清楚:货物是三百吨大豆和五百吨煤炭,目的地是神户。
他翻到后面的人名单,眼睛一下子盯住了。
船长姓佐藤,大副却叫陈志远,一个普通的华人名字,夹在一群日本人中间,显得特别扎眼。
“宫崎课长,我要看登船记录的原始盖章文件,还有码头守卫的日志。如果‘海鸥南飞’真是个代号,那它出发前一定有痕迹。”
“近藤阁下,您权限高,可这些事归本地管……”
“那就打电话给东京海军联络部,这是关东军特别调查组的命令。七十二小时内,所有港口文件必须配合我查看。”
这其实是叶冲走前塞给他的假东西,做得太真,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宫崎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最后低头鞠躬:“是。”
走出办公室,景漓沿着走廊往前走。两边房间里有打字机的声音,还有人小声说话。
几个穿汉奸制服的人抱着文件快步走过。他默默记下每扇门上的号码,特别留意了档案室门口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那人正在看《申报》,报纸折得奇怪,右上角少了一块。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哈尔滨的事。那时候地下党的同志也用这种办法传消息:撕角代表紧急,折边说明有人监听。
他继续走,路过茶水间时听见两个女职员聊天。
“听说叶子文跑了,宫崎气坏了。”
“可不是?昨天还一起吃饭呢,说要调去南京,结果人就没了。”
“哎,你说他是不是重庆那边的人?”
“小声点!要是被周志良那种人听见,咱们都得进审讯室!”
景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周志良?那个在邮局外追着他道歉的“76号文书”?现在想想,那眼神太慌了,文件袋也是空的。多半是地下党安插的人,借送文件确认他的身份。
还有,他始终不知道这个白鹭是谁?
他想起邮局里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钥匙插进了锁孔。
景漓马上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他用水洗了把脸,整理好军装,开门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四十岁左右,脸很瘦,左耳缺了一小块。他看了景漓一眼,淡淡地说:“近藤少佐?宫崎让我带您去休息室。”
男人转身就走,走路很稳,路线却绕来绕去,先下楼,再穿过后院,最后进了一间废弃车库。
他在第三根柱子后停下,撬开一块松地板,拿出一个铁盒。
盒子里是一本账本,封面写着《华中物资调配明细》。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的,但景漓知道,这种纸遇到碘会显字。
“樱花落于春申江口,不见归舟。”
“故人燃灯,照我夜行。”
对上了。
这是当年东京留学生反战小组的秘密接头暗语。
“烧了吧,留着危险。”
“对了,你到底是谁?”
“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