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走廊的灯灭了。
景漓靠在门后,手紧紧握着枪。冷汗从背上流下来,湿透了衣服。宫崎的脚步声走远了,去了审讯室那边。可那扇门没关严。
他记得清楚,铁门关上会有“咔”的一声,像锁死一样。现在,没有声音。
过了五分钟,走廊还是安静。
黄浦江的雾钻进窗户,地板变得潮湿,踩上去有点黏脚。
他屏住呼吸,慢慢把门拉开一点,露出半张脸。
外面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走廊像一条灰白的路,尽头楼梯黑洞洞的。
他贴着墙往前走,看向对面的审讯室,门开着一条缝,灯没亮,但门底下有一丝红光,像是烟头的火。
景漓退回电讯科,锁上门,摸黑走到电台边,打开开关。
频率没变,但他不敢再发报。刚才那句“钟未响,人未走”已经发出去了。
他掏出怀表。表盖上有条裂缝,是三年前在东京车站被日本宪兵撞的。
窗外,雾更浓了。
他立刻吹灭油灯,只留窗帘的一条缝透光。
广播室离这里只有十米,中间隔着档案室。
里面坐着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调收音机。
桌上有一杯热茶,冒着白气。景漓认得他,是电讯科上周丢的。
“老陈?”
那人肩膀一动,慢慢转过头。脸很瘦,左眉缺了一块,是刀疤。
“叶子文?”
“上个月在苏州河,你说过一句话——什么最怕雨?”
“伞。特别是破的伞。”
对上了。
“你怎么进来的?宫崎刚去过电讯科。”
“我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的,租界巡捕今晚换岗,日本人撤了两个哨。你知道宫崎为什么没睡吗?他在等南京的电话。”
“寒鸦计划?”
“不止,他们换了信号。”
“什么?”
“是圣玛丽教堂每天六点放一首歌,《平安夜》,就是行动信。”
“还有你必须走。”老陈看着他,“宫崎早就怀疑翻译官里有内鬼……”
“我没暴露。”
“但他已经派人盯着所有进出电讯科的人。你今晚发报,虽然时间短,但功率高,隔壁楼的监听可能发现了异常。”
“教会那边呢?”
“明天起全面搜查了~”
“我不能走,我还差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七十六号内部所有双面间谍的代号和接头方式。藏在松本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老陈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是叶子文。”
“叶子文半年前就死了,我替换了他的身份,在东京拿到他的资料,顶替他回来的。”
“难怪……你的日语太好了,不像留学生。”
“明天六点……如果我能把名单带出来,就能让大家提前撤离。”
“可宫崎不会给你机会。”
“那就让他觉得我可信。”
“你要干什么?”
“我要让松本相信,教会区最危险的人,是个叫‘白鸽’的女老师。她每天下午三点去教堂祷告,穿灰色旗袍,戴素色面纱。”
“根本没有这个人。”
“但宫崎会信,日本人多特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即使是莫须有。”
“你是想将计就计?”
“不,我要让他们自己,把白鸽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