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夜里发出长长的鸣笛声,景漓站在餐车门口,手里摸着一块旧怀表。
“陈默之让我来找的不是情报……”
话还没说完,后面传来一声咳嗽。
是个戴瓜皮帽的老汉。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餐车附近,手里夹着半截烟,火光一亮一灭。
“同志,这烟真难抽。”老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潮了。”
“那就别抽了。”
“你是不得叶子文先生~”
他慢慢转过身:“你认错人了。我是张有福,山东人,去上海投亲戚的。”
“好啊,连口音都学得像。可是山东人不说投亲戚,说走亲戚。你这话,听着像南京官话。”
“三七二十一,雪落梅园东。”
这是陈默之给他的接头暗语,只有参与寒鸦计划的人才知道。
老汉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二九一八,月照钟楼西。”
对上了。
但景漓还是没放松。他知道,敌人也能背下暗语。真正的验证,在下一句。
“谁敲的钟?”
“林晚秋,但没响。”
那一夜,林晚秋被捕前想发出警报,却被提前切断线路。钟楼的铜钟,最终没有响。
“你是谁?”
“我叫周沉,苏州站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他们以为我死了,可我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藏了两年。”
景漓心里震动。苏州站覆灭那晚,十三人全部牺牲,无一生还。如果周沉真是幸存者,那他左手少的小指,就是真的伤疤。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我知道你要去哪。”
周沉走近一步,声音几乎贴着耳朵。
“圣玛丽钟楼?别去。那里已经不是据点,是坟场。三天前,76号突袭教会医院,地下通道被炸塌,两个同志当场牺牲。”
景漓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你还查?你觉得还有活路?”
“我不信林晚秋会设死局,她留下这些,一定有原因。”
这时,车厢连接处传来脚步声。整齐,有力,像是训练过的人。
日本特高课来了。
周沉眼神一变,立刻装回那个邋遢老头的样子,咳了两声,像刚才一样讨火:“小子,听我一句,别信翻译。”
“什么意思?”
“你在76号当翻译,对吧?日本人不懂中文,你就乱翻;可万一他们懂呢?你有没有想过,有些话表面是命令,其实是信号?”
景漓心头一震。
“广播……第七次钟声……”
突然,他明白了。
真正的密码不在纸上,在声音里。
圣玛丽钟楼每天六点整点报时。如果在第七响时同步播放一段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就能激活隐藏装置——而这串频率,正是他手中电报对应的数字。
前提是:必须有人在钟楼内启动发射器。
“还没死,还有人在等我们敲钟。”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列车慢慢减速,广播响起:“前方临时停靠,请勿擅自下车。”
但景漓已经走向车门。
“你走吧。”周沉忽然说,“走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