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夜里跑,铁轨震动,景漓坐在三等车厢里,背靠着座椅。
车厢很挤,都是回家的人。
有人裹着棉被睡觉,小孩哭了几声又睡着了。
空气不好,但他还是闻到了一股樟脑味,是从对面行李架上的棕色皮箱传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皮箱上有道十字划痕。这是组织的标记,但这道痕不整齐,像是随便划的。他心里一紧,觉得不对。
“同志,借个火。”
旁边一个戴瓜皮帽的老汉凑过来,手里拿着半截烟。
景漓看他指甲缝里有油污,袖口也磨破了,像个工人。
“我不抽烟。”
老汉笑了笑,转身找别人借火。可就在他转身时,景漓看到他左手小指少了一截。那是去年苏州站牺牲的那个接头人的特征。
可那个人早就死了。
景漓后背发凉。
他闭上眼,假装睡着,耳朵却听着周围的声音。
脚步声、咳嗽声、车轮声……还有头顶传来的一点金属响动。有人在动那只皮箱。
他眼皮不动,呼吸平稳。
十分钟后,一双黑色胶底鞋出现在他视线里。
那人蹲下身子,调整皮箱位置,动作自然。但景漓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新擦伤,而且他整理箱绳时,拇指往里扣,这是日本特高课训练的习惯。
不是自己人。
景漓心里明白,他们来了。也许从拉面摊开始就被盯上了。那枚铜板,假情报,都是圈套。现在,敌人上钩了。
他突然咳了两声,翻了个身,脸朝向窗户。
玻璃上映出后面的影子,那人正在打开皮箱,拿出一份文件翻看。景漓眯眼看清楚了,那份文件的格式是军统去年停用的密令模板。
太假了,连伪装都不认真。
他掏出怀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再过四十分钟,列车会在清水河站停十分钟,加水补煤。
那是他原计划下车的地方。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站起来,拎起自己的箱子,走向车厢连接处。
冷风吹进来,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头按在铁皮墙上,留下三短一长的焦印。
这是紧急撤离信号,如果有组织的人在车上,会马上知道。
回到座位,他撕开手册最后一页,用舌头沾湿手指,擦了擦纸面。
看清上面的字后,他心一沉。
林晚秋留给他的不是线索,是条生死路。
所谓的长江南岸气象站,根本就是个陷阱。
真正的据点,在城北圣玛丽钟楼。那里以前是法国教会医院,地下有抗战时挖的逃生通道。
而他手里的电报频率,不是坐标,是打开钟楼机关的时间密码。
火车鸣笛,快进站了。
景漓知道,只要他下车,那个跟踪的人一定会跟上来。
如果去了外面,对方可以直接动手搜他。
不如把地方选在人多的地方。
广播响起:“因前方塌方,清水河站暂停上下客,请各位旅客耐心等候……”
乘客们开始抱怨。
这时,景漓站在餐车门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田野,低声说:“陈默之,你让我找的不是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