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
夜色已深,凌不疑的书房内只点了几盏牛角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案上摊着舆图。
然而,这份专注持续不了多久。
“咔哧……咔哧……”
安静的室内,规律的、清脆的咀嚼声显得格外刺耳。
凌不疑的指尖顿住,他抬起眼看向一旁的桌案。
只见萧平旌左手拿着个啃了大半的苹果,右手则捧着一本《礼记注疏》,看得津津有味,啃得更是投入。
凌不疑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终是忍无可忍,声音里压着薄怒
凌不疑你能不能滚出去吃!
萧平旌从书页里抬起头,一脸茫然,甚至还下意识又“咔哧”咬了一口
萧平旌为什么?
凌不疑你让我没法专心看舆图。而且,这是我的府邸。
萧平旌(浑不在意地又啃了一口,含混道)哦
凌不疑深吸一口气,却突然捕捉到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眸光微动,视线越过萧平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祸水东引”
凌不疑你今晚回府去!
萧平旌不要……你就让我在这住几天怎么了?
萧平欢(姌姌)萧平旌——

萧平旌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跑到凌不疑屏风后面
萧平旌我不回去……
萧平欢(姌姌)好端端的,干嘛不回府?我还特意去济风堂找你呢,结果人影都没见着。
屏风后沉默了一下,才传来萧平旌有些含糊的声音
萧平旌哎呀,你别问了,我……我暂时不想回去。
萧平欢走到桌边,顺手拿起另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仿佛不经意般说道
萧平欢(姌姌)是吗?我去济风堂的时候,好像看见林奚阿姊离开了。
她话音刚落,萧平旌猛地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
萧平旌林奚要走?!她要去哪儿?
她……她不会是生气吧!
可我…我……
要问发生了什么事,时间得回到两天前。
………………
因着前几日与李庭栩和程少商忙着农具改良的事,萧平旌难得地抽空去了趟济风堂。
谁知刚踏进院门,就被邹医师神神秘秘地拉到一边。
邹医师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二公子,你和林奚……和好了?”
萧平旌(一头雾水)什么和好?
“没闹别扭?”邹医师狐疑地打量他,“那你这几日怎么都不来济风堂了?”
萧平旌(挠挠头)这几日啊,我有事要忙。
他说的坦然,邹医师却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林奚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别看她外表冷冷清清,话也不多,其实心里头……”
邹医师顿了顿,眼神变得温和,“其实她挺关心你的。前几日你沒来,她虽没问,可配药时总会不自觉地朝门口多看两眼。”
这话像颗小石子,轻轻投进萧平旌心里那潭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湖水,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邹医师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絮叨着,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这缘分呐,有时候就是当局者迷。二公子,你待林奚的心意,咱们这些旁观的老家伙,可都看在眼里呢……”
萧平旌心意!?
【从济风堂回来这么开心?】
【这旧日婚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别听他在这里乱说,我们平旌哪都好,就是这一张嘴,管不住爱说话,林奚别和他一般见识。】
……
一句句,一幕幕,大家的话语在脑中重复。
原来……是这样吗?可,可……我是有婚约的啊!
这个念头一下子让他清醒。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一份对故人的承诺,一份属于“长林之子”的责任。
他怎么可以在尚有婚约的情况下,对另一个女娘生出这般心思?
这不公平,对未婚妻不公平,对林奚……更不公平。
萧平旌不,不是的,邹叔你误会了,林奚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对她没有其他的想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一道平静无波的女声
林奚邹伯,西厢那位病人的药煎好了。
萧平旌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林奚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手里端着药盘。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直的轮廓。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和邹医师,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可是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在与萧平旌视线相接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随即更快地垂下了眼睫。
空气瞬间凝固。
邹医师尴尬地干咳一声,借口去看病人溜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风吹过药圃,带起一阵清苦的草木香气。
萧平旌林奚,我……,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不想失去你!
林奚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站了片刻,然后端着药盘,步履平稳地转身,朝着西厢房走去。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萧平旌“消失”了,准确来说是他躲起来了。
……………………
书房内,现实的时间重新流淌。
萧平欢(姌姌)(慢条斯理地咽下苹果) 听黎老堂主说大同府那边的医者出了事情,她去调查情况,顺便支援。
萧平旌她一个人?!
他话未说完,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口
萧平欢(姌姌)(对着他的背影扬声)萧平旌!你想清楚了,这么不管不顾地追出去,回来之后打算怎么跟阿父交代?
萧平旌的脚步在门槛处猛地一顿,背影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只有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
萧平旌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
话音一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萧平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苹果。
一直沉默旁观的凌不疑缓缓收起舆图,抬眸看她,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凌不疑原来如此,我说他怎么在我府里愁眉苦脸。
凌不疑老王爷不同意?
凌不疑皱了皱眉,在他的心里萧庭生虽重情重义,却也明理豁达,若平旌真有了心悦之人,是不会强行让儿子守着那一纸渺茫的旧约,空耗年华。
萧平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萧平欢(姌姌)那倒没有,其实阿父那边早就松口了,不过我们都没有告诉他而已。
萧平欢(姌姌)他天天往济风堂跑,阿父如果不同意早就阻止了,他自己没想明白而已。
凌不疑听完,了然地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对好友的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凌不疑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这时梁邱兄弟走进来,见萧平欢也在,不由得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萧平欢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戏谑
萧平欢(姌姌)是为了说肖世子的事吗?
梁邱飞(下意识脱口而出)啊?少主,你跟殿下说了?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懊恼地一拍脑门,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像个被戳破的皮球。
萧平欢(姌姌)没有,我诈你的。
梁邱飞(哭丧着脸)郡主,您这可真是……害苦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瞄凌不疑的脸色,生怕因自己的嘴快而受责罚。
凌不疑面无表情地扫了梁邱飞一眼,并未追究。
萧庭生负责田家酒楼火灾的后续事宜,以萧平欢的敏锐得知肖世子之事并不奇怪,或者这本就是老王爷故意透露的。
因此他并未打算刻意瞒她,此刻便更无须遮掩。
凌不疑(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你们打听的事,可打听到了么?
梁邱飞得了自家少主公默许的态度,立刻恢复了精神,上前一步
梁邱飞今日程家四娘子是去自家货栈挑选生辰礼。裕昌郡主给程家女眷也留了帖子,邀她们一同前往生辰。
萧平欢闻言,秀眉微挑,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调查程少商干嘛?
凌不疑不去理会萧平欢的挤眉弄眼,眉头微蹙,打断了梁邱飞的滔滔不绝。
凌不疑谁问你程家四娘子了?我是问肖世子!近日,他可有再去田家酒楼?
梁邱起我们盯肖世子几天,他一直与何将军家的女娘何昭君在一起。
萧平欢(姌姌)何昭君?她不是跟楼家二公子有婚约吗?!
梁邱起是的,属下查过,只是听闻两人不合,这肖世子心悦那何娘子,去何家提过一次亲,不过何家没松口呢!
凌不疑董仓管流放,这肖世子若还想长久做军械买卖之女从其他处觅得军械。
凌不疑他若成了何将军的女婿,自然就更方便拿到军械了。
梁邱起可是何将军忠勇,未必会与他同流合污!
凌不疑雍王就是任人唯亲的性子,难免他儿子以已推人,也这般想何将军。
萧平欢(姌姌)(点点头)而且日后若是结成亲家,行事总是要方便些。
凌不疑裕昌郡主送来的那张请帖可还在么,我们也去一趟汝阳王府。
萧平欢(姌姌)你还真要去?
凌不疑不然呢?
萧平欢(姌姌)肖世子的事我也可以帮忙调查。
萧平欢(姌姌)更何况裕昌本就对你心存幻想,这下去了,她不更是觉得你对她有意思吗?
凌不疑(满脸正直)我只是为了查案
萧平欢(姌姌)行吧,你们少主的帖子呢?
梁邱飞我早扔了?
梁邱飞不,不是,少主公,你不是说不去吗?
凌不疑何将军与汝阳王有旧,何昭君一定会去汝阳王府,庆贺裕昌郡主生辰。
凌不疑伤还疼么?
梁邱飞不就是十军棍么,上过药了,不疼。
凌不疑那再去领十军棍。
梁邱飞为什么啊!
梁邱起扔掉重要请帖,还不值十军棍么?
梁邱飞啊!
萧平欢看着梁邱飞的模样着实是让人心软。
萧平欢(姌姌)好了,你为难他干什么?本郡主呢今日大发善心,你同我一起去便是了。
凌不疑斜睨了萧平欢一眼,而后着向委屈的梁邱飞
凌不疑此罪免了。
梁邱飞拽起大哥向外冲去,凌不疑抿嘴一笑手中继续翻看與图。
—————长林王府——————
夜深人静,书房内只余几盏烛火摇曳,将父女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轻轻晃动,明明灭灭。
萧平欢为父亲斟了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短暂地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她放下茶壶,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压低声音问道

萧平欢(姌姌)阿父,肖世子涉嫌屯军械,雍王是不是要……
说着萧平欢想上指了指,寓意天
萧庭生雍王坐拥风地,近年来动作频频,陛下心中早有疑虑。只是目前掌握的证据,尚不足以扳倒一个藩王。
没有证据,那便只能创造证据,或者,等待对方露出更大的破绽。
萧平欢(姌姌)所以,陛下的意思是……用何家做饵?
萧庭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萧庭生嗯,肖世子对何家志在必得,若能借此搅动局势,不怕雍王不露出马脚,这是目前……最快,也最有效的法子。
萧平欢(姌姌)那何昭君?
萧庭生沉默了片刻,书房内静得能听到烛泪滴落的轻响。
萧庭生身在局中,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选择。
萧庭生是饵,是棋,还是能从中挣脱的执棋者,有时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也要看……天意。
萧庭生我们能做的,尽可能掌控局面,将波及范围缩到最小,避免……更多的牺牲。
萧平欢明白了,在既定的大势之中,他们并非全然无能为力,可以在规则之内,去倾斜天平,去影响结局。
萧平欢(姌姌)我明白了,阿父。大局为重,不可动摇。但既然身在局中,能做的就不只是旁观了。
萧平欢(姌姌)至少,要让她有挣扎和选择的机会。
萧庭生看着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他既欣慰于她的仁心,又担忧前路的凶险。
他的女儿是什么心思,他心里清楚也从未想去阻拦。
只是女子在这世间立足本就不易,若要主动踏入这政治漩涡,更是难上加难。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微微颔首,沉声道
萧庭生你知道分寸便好,顺势而为,谋定后动。

作者这章女主的理想已经出来了,其实前面她体现过一二点,但是没有很明确。
作者她的理想就是让女子走出宅门,前面她就很欣赏林奚,支持自己的理想,成为一个医者。
作者包括她支持程少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会给了她一个机会,因为农具改良一旦做出来,绝对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