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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从废墟里将你举起

腐烂的你听得到吗

遇见他时我还不到19岁,他说他是30岁的死宅,我应该叫他叔叔,可我真那么叫了他又不愿意了,我一直忍着不说,他与我而言不是30岁也不是叔叔,他像一个母亲的载体,是我看见他就想诉说苦楚委屈流泪的棺冢。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冰天雪地里遛狗。那是我来密苏里的第一年,初次见识没过腰的大雪。他牵着狗在漫天白色里蹒跚前行,直到踩上一块冰摔得彻底,狗很忠诚,像护崽子一般的趴在他的身上保护他,我见过寒冬里的救援犬,用自身皮毛传播的热度为人增添温暖。可是他却因为这样的善意终是翻滚在雪泥里爬不起来,他与雪狠狠打了一架,再站起来时,白色头发白色瞳孔连同沾满雪的衣服一同融进冬天里。

他的声音沙哑,好像上个世纪的收音机,里面的播报员正在直播着今天的恶劣天气,沙沙作响的故障音是他若有若无的咳嗽声。苍白的面孔划出一个弧度,他笑了,我似乎感觉苍老的时钟正在院墙上吱呀转动,然后时间又开始往前走。

后来,雪化了,我终于愿意出门,兴许是上次他的摔倒让我心有余悸,至此隆冬我再没敢踏出房门半步。寒风中的噪音总像是去年冬天第一场雪里,那个他摔倒的声音,听不真切,却落地有声。

再见面,在镇上一家很小的图书馆,他扎起头发戴着眼镜,整理着图书。我还书的时候没敢抬头,听他沙哑的声音在找到我的名字后笑着说到:

“Willow是嘛?这本书你看了好久,足足一个冬天那么久,应该看了很多遍吧?”

他语气轻松带着美国人特有的半开玩笑式的说话方法与我社交,而我的脑海中那座上个世纪遗留下的收音机嗡嗡作响,说着天冷防寒当心摔跤。我只是垂着头,声音闷闷的,用我结结巴巴的英语回复着:

“雪太大了,冰太滑了,我怕摔跤。”

沙哑的收音机似乎被扭到了什么娱乐节目,发出黑白喜剧老电影里背景伴笑声,抬起头时他正在往我的名字上打勾,他看向我时挂钟还在不疾不徐地往前走,时间没有漏一拍,他的声音很慢,我有点惶恐。

“不会的,柳树站的最直了不是嘛。”

Willow,柳。

我鼻子一酸,没有习惯性的说出那句“have a nice day”快步走出了那里昏暗的暖色灯光走进了刺目的太阳下,就像他离开时雪全部落在我头上,再见面春风和煦,我是挺拔的柳。于是我用力吸吸,鼻腔里却没有被柳絮塞满,我恍惚一瞬,竟有些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春天了。可鼻子却仍旧酸涩,它被上一个冬天遗留的狼藉塞满了。

夏天的时候,我19岁了。

跟前台的老奶奶说的时候,她惊讶的眼睛拨开皱纹,里面荡漾着欢喜。

“亲爱的,生日快乐!”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后厨的所有人高喊:

“Willow今天19岁了!”

“Weee!Hurrah!”

我尴尬地看着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顿时变得有些渺小,看着领班爷爷愉快地开了一瓶Pepsi,说着为了Willow干杯,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里的杯子,我慢慢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

回过头,他正笑盈盈地看着我,声音在噪杂中格外清晰,如苍老的洪钟,振聋发聩。

实则,只是很轻很轻的一声:

“生日快乐,Willow,永远快乐。”

我浑身一震,然后,身躯在他面前一寸一寸的佝偻下去,高中的宿舍水龙头永远拧不紧总是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嘀嗒个不停,我想走,却没有回去的地方。后来我不上高中了听不到嘀嗒声的夜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兴许魂魄还在原地打转,在黑夜里水声中一遍一遍的鬼打墙。水龙头叫我生病了连同我那模糊又钝痛的高中时代也一起发了场高烧,再醒来,我已经十九岁,然后有人跟我说,生日快乐,我缩下去,好渺小,在伸手不见五只的黑夜里闭上眼睛,耳边是熟悉的嘀嗒声。

恍惚间,我又听见前台老奶奶的声音。

“Willow怎么哭了?”

“太高兴了吧,毕竟19岁了,我19岁的时候一个人开着车在漫长的公路上开了一整天……”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后来所有英语叠在一起,我听不懂了。

我直起腰的时候,发现他蹲在我身旁,他左眼有一道红色纹身。

他笑笑,说。

“Willow站起来吧。”

我想起了妈妈,我还像纯白纸张般的婴儿时代,眷恋母亲的臂弯。

于是,我兀自地张开双臂拥抱了他。

我说,“你也快乐吧。”

那一年是瘟疫过后的废墟,是启示录应验耶稣再来的第一个征兆,福音还没有环绕地极传回耶路撒冷,大火或许明天就来,可是我却祈祷若祂再来,不要将我们两个,取去一个,撇下一个。我至今最怕马太福音的预言,却不再怕肉体被火燃烧。

我曾在夜晚跪在床边祷告时痛哭流涕,祂责备以弗所教会已把起初的爱心离弃,我难过我直至麻木的心仍旧失落。

然后他说“好”。

我不再哭了。

七星灯台在头顶明晃晃的转动着。

在没有嘀嗒声的漫漫长夜里。

我找到回去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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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Naomi不是爱情,我说不上来。

Naomi我不爱他,是比爱更难懂的东西,但比死更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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