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他拉长了语调,以便自己说的话更加清楚,同时又朝前走了一步,想距离维拉蒂尔·爱丽丝夫人更近一点,在看到对方意料之中的警惕后退一步之后,又从善如流的举起手,停在原地,补充完了后半句话。
“我可以带您出去,如果您想的话。”
这句话像是一句魔咒,在维拉蒂尔·爱丽丝听来,出去,这对于她而言,是一件多么遥远,又渴望了多么久的事情啊。
可现在就这么被人提起,又有点怅然若失,她看着那双眼睛,浅灰色的眸子里,认真的倒映着她的脸,像是继承了过往的意志,新生的预言家啊,还不知道前路的艰难,和窥探未来的代价。
“…不了吧,我已经不属于外界了。”
过了会儿,连春觉才听到维拉蒂尔·爱丽丝的回答,他停滞的眨了眨眼,面上瞧起来是略显的诧异,忙问了一句原因。
“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离开这个困扰了她多年的囚笼之地,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难道不好吗?
“这是属于你们的时代了,属于新一代的预言家、女巫和牌中的其他人,而不属于我。”
她笑笑,露出一个不露齿的微笑,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脱节了,在漫长的等待时,在习惯穿上束腰和勒的死紧的礼服时,在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衣柜里琳琅满目的衣服时,她就已经脱节了。
可连春觉和北嫡骸不一样,他们是刚来的,刚来的总有希望,他们可以离开这个沉重的牢笼,不用穿着长裙,勒着束腰,遵循这个时代的规矩。
“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没有人逃得过时间的魔咒,他们会死去,而我已经在这个地方失去了自我,再回去也很难融入属于你们的那个时代,还不如就在这里。”
“至少——”
维拉蒂尔·爱丽丝看向连春觉来时候的那个方向,那里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什么光亮和方向,可她仍然定定的看着,连春觉也跟着回头看去,他沉默着,下意识的摩挲着手里的预言家卡牌。
“他还在等我。”
我在这里,不是孤身一人,而我如果真的回去,虽然有很多人,但不是我要的那些人。
“我明白了。”他过了一会才道。
两双深灰色的眼睛互相对视着,也是间隔着两个时代的互助,维拉蒂尔·爱丽丝慢慢的注视着连春觉的眼睛,这是她最后一次看着她和那个时代,那个预言家身份了。
死亡对于他们而言从来不是终结,遗忘也不是,真正的是在这个世界失去踪迹,而一代预言家有一代预言家的故事,只要这个故事在,传承就在。
“你知道怎么出去,对吗?”她望着连春觉。
“……是的。”连春觉迟疑了一下,点头承认。
这样似乎很不好,自己知道怎么走,要在她的面前走,可却无法带走她,让维拉蒂尔·爱丽丝就这样看着希望到来又离去,带走她坚守的预言家卡牌。
“不用愧疚,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维拉蒂尔·爱丽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长裙,勒死人的束腰让她走一步就难受一下,她本已习惯,可又看见了连春觉,于是骨子里在不甘。
“……我在外面见到了你的同伴,那是你的同伴吧,那个女孩。”
维拉蒂尔·爱丽丝忽然这样问,连春觉一愣,又点了下头,“是,她叫北嫡骸。”
“去吧,”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泛着一股柔柔的悲凉之意,她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微笑,“别让她等久了。”
“要是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就会错过了。”
连春觉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这段话,让他觉得维拉蒂尔其实是在对则尔加伯爵说话。
“……我还有件事。”
快要离开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位穿着中山装的则管家,北嫡骸曾跟他说过,那张脸宛如从最中央被劈成两部分,也如同两个灵魂,进入了同一个身体。
维拉蒂尔·爱丽丝,是则尔加伯爵的夫人,则管家来的时候她也是知道的,那么,有关与这个人的异样,她知道吗?
“什么事?”
“则尔加伯爵身边的那个管家,你知道些什么?”
“阿比德,你说他吗?”
“额……是的。”连春觉顿了顿才回答。
他并不知道则尔加伯爵身边的那个则管家叫什么,或许只是因为则尔加伯爵姓则,所以称呼他为则管家,至于真名,好像无人在意。
“你想知道什么?”
连春觉抿了下唇,他对于则管家的情报知之甚少,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北嫡骸转述给他的,而且因为时间的缘故,他就连转述的都不是很完善和清楚。
外加上刚才拨弄时针来到这里的时候,则管家正劈开他的两边脸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爬行着飞掠过来,看着像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
那么——在这里待了上百年的维拉蒂尔·爱丽丝夫人,知道多少呢?
“我想知道,您知道的所有。”
有关于那个真名叫阿比德的管家,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是比则尔加伯爵更难对付的存在,则尔加伯爵还能找到维拉蒂尔·爱丽丝夫人这个软肋,爱丽丝本人也是来自副本之外的人,和他们是站在一边的,但是则管家阿比德,有关于他的情报,还是太少了。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曾经的阿比德……抱歉,我还是更喜欢叫他阿比德,而不是则管家,他在则尔加的33岁忽然来到这座城堡,我为他找了这份管家的工作,
“但——在我离开之后,阿比德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我并不清楚,我能给你的情报并不准确,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维拉蒂尔·爱丽丝站在连春觉的面前,身上长而繁琐的艳丽长裙撑起她纤细如竹的腰肢,黑亮润滑的长发被盘成发髻,身上隐隐的带着野百合淡淡的香味,她的眼睫低垂,深灰色的眼睛陷入回忆的虚妄。
而连春觉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猜测。
“阿比德,和恶魔奥威尔,可能已经是同一个人了。”
“你说什么——”
连春觉震惊不已的后退了两步,他被惊吓的咽了下口水,恶魔——有关于那个名为奥威尔的恶魔,北嫡骸当然也是和他说过的,在那段过于短暂,又精简无比的讲述里。
“恶魔奥威尔变成了则尔加伯爵的样子,他善于伪装,以他人的苦难为乐。”
到底为什么,一个恶魔会和一个人类抢占身体和意识使用权,但这的确是发生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