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云泥

　　他盯着雨生魔，眼里有错愕，有不可置信，最后都化作一丝不满。

　　雨生魔斜睨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我本该有一个玉雪可爱，乖巧可人还古灵精怪的女徒弟，而不是你这个不听话，成天跟我对着干的臭小子。”

　　叶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少年人特有的顽皮。

　　他抬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雨生魔看着他笑，脸上的嫌弃慢慢褪去，换上一副难得的认真神色。

　　他走到叶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你阿姊说的对，你确实该拜我为师。”

　　他的目光越过叶云，看向北方，看向那片看不见的天启城。

　　“因为只有我，能教你如何打败李长生守护的那个天启。”

　　风停了，竹林静了下来。阳光洒在师徒二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叶云握紧手中的玲珑骰，玉质的温凉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远处有鸟鸣，清脆婉转，在春日里传得很远。

　　......

　　七年后，北离天启城。

　　秋日的黄昏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街市上人流如织，车马粼粼。

　　空气中飘着炊烟，酒香和隐约的桂花甜味，这座天下第一城繁华依旧，仿佛从未被岁月改变分毫。

　　临街的酒肆二楼，叶云独自坐在窗边。

　　他已经十八岁，身量完全长开，肩宽腰窄，一袭简朴的青衫掩不住挺拔的身姿。他的剑放在桌上，剑柄上系着一枚白玉玲珑骰，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但玉质依旧温润，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端着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熙攘的街景。那双眼睛比七年前更深沉了，平静无波，却暗藏锋芒。

　　三日前，他初入天启。

　　城门巍峨，守军森严，可他还是进来了，以叶小凡之名。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是父亲曾带他买糖葫芦的街角，走过这条街，就是母亲最爱逛的绸缎庄，再往前是叶府旧址，如今已是一座荒废的府邸。

　　连皇帝都不敢把这座曾经的大将军府赐给其他官员，因为这是所有人眼中的晦气之地。

　　他走进去，带着曾经父亲爱喝的酒和母亲喜欢的胭脂，祭奠亡灵。

　　然后他遇到了她。

　　一袭绫罗长裙，衣袂飘飘，发髻高挽，金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眉眼间有三分熟悉，七分陌生。

　　她自称尹落霞，赌王尹落霞，说久闻叶少侠大名，特来相邀。

　　他伸出手，与她相握。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心中巨震。

　　那双手很美，十指纤纤，肌肤白皙。可是，这样美的手中，却有茧。

　　那是常年练剑才有的茧，分布在虎口和指腹，坚硬粗糙，与他记忆里那双冰肌玉骨，无茧无痕的手，如云泥之别。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