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雪在她身后狂舞,可她身周像是有一圈看不见的屏障,将寒冷与绝望都隔绝在外。
叶云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眼眶渐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好。”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收留他,无疑是收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可苍天啊,风雪中唯一的温暖,他怎么舍得放弃?
就让他,用这条命,任性一回。
若任性是错,只求世界万般不幸皆降己身。
莫将风雪...
——沾染她身。
......
尹府坐落在边城东街,不算最气派的宅院,却收拾得干净雅致。西厢房的炭火烧得正旺,铜盆里炭火噼啪作响,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叶云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的新衣。布料柔软,是细棉的,袖口还绣着简单的云纹。
他坐在桌前,看着跳跃的烛火出神。
门被轻轻推开。
尹落霞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汤碗上冒着袅袅白气。
她换了身淡粉色的家常襦裙,头发松松地绾着,比在风雪中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温婉。

“父亲说,从今往后你就住这儿。”
她把汤碗推到叶云面前。
汤是鸡汤,澄黄清亮,上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香气扑鼻。
叶云没有动。
尹落霞也不催,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我叫尹落霞,你呢?”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细碎的声响。
烛光在叶云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暗影。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叶云。”
尹落霞的眼睛倏然亮了。

“你姓叶?叶大将军的叶!”

“我知道叶大将军!”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三年前在北境击退南诀十万大军那位?我父亲说他是北离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北境可保十年太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叶云握紧了拳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起某种激烈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痛,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尹落霞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对不起......”
叶云的手在颤抖。
他盯着桌上的烛火,盯着那团跳跃的光,仿佛能从那里看见别的景象。
冲天的大火,刀剑交击的声音,母亲的呼喊,还有父亲最后回头看他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父亲没有通敌。”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是皇帝......是青王,是那些人诬陷。”
他说这话时,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八岁的孩子本该天真烂漫,可他的眼神里却沉甸甸地压着血海深仇。
尹落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叶云颤抖的手。她的手很小,却温暖而坚定。

“小云。”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声音柔软。

“你要记住今晚的冷。”
叶云抬起头,看向她。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记住这冷,才能熬过所有寒冬,等到春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