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离边境的寒夜,雪如鹅毛般铺天盖地落下。
城墙在风雪中化作模糊的轮廓,城郊那座早已废弃的破庙,瓦片残缺,断墙在风中瑟瑟发抖。
墙角处,一个八岁的孩童蜷缩成一团。
叶云只穿着单薄的粗布衣,布料已被风雪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他抱紧膝盖,试图留住最后一点体温,可寒意依旧从四面八方钻进骨髓。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结了细密的冰霜。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夜。
自那场灭门之祸后,他从天启城一路向北逃,身上的盘缠在第三日就被抢走。
只剩下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怀里的一枚玉佩。
他又一次抱紧膝盖,让身体护住怀中的玉佩,紧紧贴在心口,也是他身上唯一的暖意。
“哒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
叶云勉强抬起头,看见一辆马车从风雪中驶来。那是辆精致的青帷马车,车前挂着风灯,在雪夜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马车经过破庙时,车帘忽然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停车!”
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些许稚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吁——”马夫连忙勒紧缰绳,马车顿时停下。
一个裹着白色狐裘的小女孩跳下车,她约莫九岁年纪,梳着双丫髻,发间缀着几颗珍珠。狐裘的兜帽下,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她踩着积雪走近,蹲下身,与墙角的叶云平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叶云抬起头,眼神空洞。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面容精致的小女孩,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喉结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字。

“我,我没有家了。”
尹落霞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孩,脸冻得发青,嘴唇开裂,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倔强。那不像个八岁孩子的眼神,倒像是经历过生死的老人才会有的沉寂。

“对不住,我不该问的,这个给你暖暖身子。”
尹落霞说着,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的狐裘。白色的狐裘还带着她的体温,被她轻轻披在叶云身上。
毛茸茸的触感裹住冰冷的身躯,暖意一点点渗进来,叶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过,你可以来我家。”
尹落霞歪了歪头,眉眼弯成月牙。

“我家只有父亲和我,多个你,也许会热闹些。”
风卷着雪片从断墙缺口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额发。她伸手拂开,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习惯做这样的事。
叶云的喉咙哽住了。

“为什么......收留我?”
他见过太多世态炎凉。
逃亡这一路上,他曾敲过富户的门,也曾向路人乞讨。有人扔给他半个冷硬的馒头,有人像赶野狗一样将他赶走。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所有人都怕惹上麻烦。
唯独她。
尹落霞依旧笑着,那笑容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你看啊,你来我家。”
她伸出双手比划。

“我多了一个弟弟,你多了两个家人。怎么样,公平吧?”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世间所有事都可以用公平二字衡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