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重返山洞（上）

印江·乔被葬在了山洞附近。

下葬那天，几乎成了又一个村民聚集的“盛会”。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带着孩子，提着食物，仿佛这不是一场葬礼，而是一次警示教育活动。大家看着泥土掩埋了棺木，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议论着“这下总算彻底安心了”。

他的下葬也阻止了一件事情的继续发展——那就是要求州长赦免印江·乔的请愿运动。

在他死讯传开之前，这件事已经颇有声势。州里不少人在请愿书上签了名，集会开了一场又一场。一些人在会上情绪激昂，声泪俱下。据说，还形成了一个由特别多愁善感的妇女们组成的委员会，她们穿着重孝，跑到州长那里去哭诉哀求，恳求州长“大发慈悲”，哪怕当一回“蠢驴”，也要放过乔，赦免他的罪行。

马克·吐温先生曾说：“据说，乔杀害过五个村民，可那又怎么样呢？马克吐温曾评价，即使他是魔王撒旦本人，也还会有许多心慈手软的人准备在赦免状上签名，从他们那永远破损、不停漏水的自来水龙头般的眼睛里掉下一滴眼泪。”

然而这件事让我感到十分困惑，甚至惊讶。因为众所周知，我们这个州对美洲原住民是相当嫌弃和提防的。可为什么到了印江·乔这里，在他犯下如此确凿的凶案之后，反而激起了这样一波看似“慈悲”的浪潮？这到底是一种虚伪的、跟风的假慈悲，是人们在他必死的结局面前，安全地展示自己那点廉价的同情心？还是说，其中真的混杂了一些人，是真心实意地认为乔情有可原，他的暴行背后或许有不为人知的悲惨与冤屈，因而值得被宽恕？

我无法确定。因为我根本不清楚乔为什么要杀害那五个人。是劫财？是复仇？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从头到尾都很冷静，还是已经被什么给逼疯了？

其实我更倾向于他是复仇！之前我对于他的恐惧算是被同伴的担忧所传染……但我不否定我之前的恐惧情绪，毕竟乔之前确实把自己杀人的罪行嫁祸给了无辜的穆夫·波特，这点是我无法为他辩护的。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点，就是他复仇的对象里没有告发他杀人罪行的汤姆——而是直接指向了曾具体伤害过他个人或他所在的美洲原住民族群尊严的白人权威代表。

倘若真是如此，我倒是愿意他侥幸逃走了，前往得克萨斯，而不是以这种方式死在此地！

无论如何，太可惜了！所有的动机、所有的故事，都被他带进了坟墓，连同他那张阴沉的脸和沉默寡言的性格一起，彻底沉入了黑暗。

因此，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那些请愿的人。我只是感到一种深切的遗憾和茫然。

我真的很想知道原因，想知道一个究竟是什么让他成为了现在的他。但是，再说一遍，人已经死了。秘密永远是秘密了。印江·乔就这样躺在了山洞旁的泥土里，上面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人群很快散去，不久之后，或许只有荒草会记住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