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消息就传开了,十来条小船装满人,已经在驶往麦克杜格尔洞的途中,那条渡船也满载着乘客很快跟上来。
洞口被打开,人们举着火把和提灯,簇拥在撒切尔法官和汤姆身后,迫不及待地向里张望。光线驱散了洞口的黑暗,也照亮了门缝后那个身影。
印江·乔直接挺地躺在那里,脸紧紧贴着那条狭窄的门缝,仿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仍在渴望外面的空气和光亮。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早已涣散。
他就这样死了,悄无声息。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低语声、叹息声响起。我站在稍远的地方,纳闷极了。他就这么死了?那个让汤姆和哈克恐惧的印江·乔,最终死于黑暗、饥饿和孤立无援。
我还感到十分的遗憾。我本以为,如果他被活捉,会有一场审判。在法庭上,或许会揭示他杀害鲁滨孙医生的原因(我后面听汤姆和哈克说过细节。乔之所以杀他,有一个原因是——五年前的一天晚上,他去鲁滨孙的父亲的灶间要点吃的,却被鲁滨孙本人撵出来了。后来鲁滨孙医生的父亲还说他是个无赖,并且把他关入了牢中。因此他是来算账的,认为“印第安人的血是不会在我身上白流的”。我听完后唏嘘不已。),以及他对道格拉斯家深刻恨意的更多来源。他的过去经历了什么?他来自哪个部落?他为何流落至此?他心中积攒的仇恨究竟源于怎样的具体遭遇?
现在,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随着他的死亡消失了。这让我感到伤心,因为我失去了了解一个复杂故事的机会。
汤姆紧紧握着贝姬的手。贝姬把脸埋在了汤姆的肩膀上。
我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他们两个星期前亲身经历过山洞里的绝望,乔的死亡触动了他们。他们知道这个可怜的家伙受过多少苦。
不过后来,汤姆也告诉我,他还是觉得如释重负,现在终于有了安全感。他这时候才明白,自从他仗义执言揭发乔以来,身上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这在过去是没有充分意识到的。
人们的注意力移到乔身边的细节上。那把断成两截的鲍伊猎刀,那扇被砍得伤痕累累的洞门底桁,显示着乔最后的徒劳挣扎。有人指出,即便砍断底桁,门外的岩石门槛也注定他无法脱身。他持续的劈砍,可能只是为了对抗寂静和逼近的死亡,只是为了保持行动。
生存的痕迹更令人心惊——被吃掉的蜡烛头,只剩下爪子的蝙蝠……这些细节具体地呈现了极致的饥饿。向导则指向那根被敲断的石笋,以及石头上那个用来接水滴的浅窝。向导解释说,这水滴持续滴落,乔在最后的日子里,就靠这每隔三分钟才能积攒一滴的水维持生命。听着那微弱的水滴声,看着石窝,乔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情形变得具体而清晰。
后来我得知,这个“印江·乔的杯子”成了重新开放的麦克杜格尔洞中一个引人注目的地点,游人们常在此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