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49

又过了很多年，陈玄青和顾锦朝孩子都挺大了。

陈彦允去世的消息传到长兴侯府时，是个寻常的冬日下午。江晚意正在暖阁里翻一本新送来的医书，听到叶限的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的神色，便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陈彦允走了。”

江晚意“哦”了一声，低头翻了页书。

叶限等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下文，才问：“不去看看？”

江晚意思忖了一下，合上书页：“也行，毕竟故人一场。明日吧，今日懒得出门。”

叶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吩咐备车。

次日，江晚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和叶限一同去了陈府。灵堂里白幡飘扬，陈玄青披麻戴孝跪在灵前，顾锦朝站在一侧，眼眶微红。看到江晚意进来，陈玄青目光复杂了一瞬，沉默地对她点了点头。

江晚意走到灵前，取了香，点燃，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动作行云流水，不多一分哀戚，不少一分礼数。她站在灵前看了看那方灵位，像是在看一件旧物，目光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隔着一层薄雾般的遥远。然后她转身，对陈玄青点了点头：“节哀。”陈玄青哑声道：“您也是。”江晚意没有纠正他，转身走出了灵堂。

叶限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陈府大门。上了马车，江晚意靠在车壁上，随手拿起车里一本闲书翻了翻，翻了两页又放下，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发了一会儿呆。叶限坐在她对面，等了一会儿，问：“在想什么？”

江晚意转过头，语气随意：“在想晚上吃什么。府里那几条鲫鱼还养着吧？让厨房炖个汤。”

叶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车夫道：“绕去西市买份桂花糕。”

江晚意弯了弯嘴角：“这还差不多。”

马车在冬日的街道上缓缓驶动。江晚意靠着车壁，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和光秃秃的树枝，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和满城的素白格格不入。叶限没有问她方才在灵前站的那一会儿在想什么，她也没有打算说。事实上她什么也没想——站在那方灵位前时，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很多年前那个冬夜。那件大氅上的墨香，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轻松，只是有一段旧事，彻底翻篇了。翻篇了就好。

她伸手从车壁的小格里摸出一块松子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甜。”叶限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点香灰。江晚意含着糖，偏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怕我难过？”叶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至于。”江晚意将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含着，语气随意，“人嘛，总有走的一天。我跟他那点旧账，早就结清了。今日去上一炷香，是还他当年救我那一命的情分。还完了，就两清了。”

她说完，又剥了一颗松子糖，递到叶限嘴边。叶限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她，张嘴含住了。糖很甜，甜得有些腻。他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只是含着那颗糖，一路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