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江晚意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收到了陈府的帖子。不是陈彦允的名义,是陈玄青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端正,措辞也客气——请“沈夫人”过府一叙,若方便,盼携眷同往。
她拿着那封信,在窗前站了很久。春日的阳光落在纸页上,将那些字迹照得格外清晰。她认得这笔字,几年前在街角的笔墨铺子前,那个少年低头挑拣毛笔时,她没能看清他的脸。如今他的字已经写得这样好了。
叶限下朝回来时,看见她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信,神情有些恍惚。他没有问,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陈府送来的?”江晚意点了点头,将信递给他。叶限接过去,快速地扫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想去吗?”
江晚意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那棵新绿的槐树,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他认出了我没有。”
“他认出来了。”叶限说。江晚意转头看他,叶限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婚礼那日,他站在人群里,看了很久。我没有赶他走,他也没有靠近。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转身走了。”
江晚意沉默了很久,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那他恨我吗?”
“他没有资格恨你。”叶限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从来没有亏欠过他。你给了他生命,然后用你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保护了他。他没有恨你的立场。”
江晚意没有接话。她只是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叶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陪你去。”
见面的地点约在陈府后园的水榭。江晚意到的时候,陈玄青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比三年前长高了许多,身量拔开,肩背也宽了些,已经有了青年人的轮廓。他站在水榭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目光落在水面上,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江晚意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她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他的场景,设想过他可能会怨恨她,可能会质问她,可能会冷冷地转身离开。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她看不太懂的东西,然后他弯了弯嘴角,唤了一声:“母亲。”
江晚意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陈玄青没有走近,依旧站在栏杆边,隔了几步的距离,语气尽量轻松:“其实早就认出来了。婚礼那天,我混在人群里看了一眼。虽然您盖着盖头,但我一看那个身影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我又去查了一下,那位沈姑娘的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的。再加上父亲那段时间的状态——我就猜到了。”
江晚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陈玄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不恨您。”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了很多年、终于想通了的结论,“小时候恨过。后来长大了,慢慢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