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是在一个起风的傍晚来的。
江晚意正在后院的药圃里给新移栽的几株栀子花培土,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道。

“来了?”
李相夷也不客气,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包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路过城南那家老铺子,顺手带的。”
江晚意洗净了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酥香清甜,是川中时就爱吃的那家。她慢慢吃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才开口。

“你看他最近怎么样?”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叶限。
李相夷靠在廊柱上,望着远处被暮色染成黛青色的山峦,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能怎么样?权倾朝野,圣眷正隆,太子倚他为肱骨,朝臣惧他如虎。别说你那“前夫”了,原剧大反派都快让他整下马了,只不过他觉得有趣没下手而已。”

“你这庄子被守得铁桶一般,我进来一趟都得绕开三拨暗哨,费了好大功夫,也不是我自吹自擂,这个小世界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进来。”
他顿了顿,偏头看她,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倒是你,这‘失忆’的戏码,打算唱到什么时候?”
江晚意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药圃里那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叶片,目光平静而辽远,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还没想好。”
她说,语气淡淡的。
李相夷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也没有劝她。他只是又从油纸包里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

“不急,你慢慢唱,我正好看看热闹。”
江晚意瞥了他一眼。

“你看热闹看得倒是勤快。”

“那当然。”
李相夷理所当然地说。

“当年在川中,我可是亲眼看着他把一颗心掏出来捧到你面前的。如今好不容易修成正果,虽说这‘正果’里头掺了多少水分,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不妨碍我瞧着有趣。”
江晚意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李相夷啃完那块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

“不过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想起来’?总这么装着,也不是个事儿吧?还是说,你打算装一辈子?”
江晚意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山影,轻声道。

“不知道。看心情吧。”
李相夷闻言,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将那包桂花糕留在石阶上,摆了摆手。

“走了。下次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
江晚意没有起身送他,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李相夷的身影便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江晚意独自坐在石阶上,望着那包还剩大半的桂花糕,发了一会儿呆。夜风拂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蟋蟀的鸣叫,衬得这院子格外安静。
她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了。
不急。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