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张威严赫赫的“太子少保”、“左都督”的面具之下,叶限早已暗中织就了一张庞大而隐秘的网。朝堂之上,每一个官员的把柄、隐秘、软肋,他都了然于胸。谁与谁暗中结党,谁曾收受贿赂,谁有不可告人的把柄,谁的妻弟在外仗势欺人……这些信息,如同涓涓细流,通过他遍布朝野、三教九流的眼线,汇聚到他手中,被他分门别类,妥善珍藏。
他从未显露过这张底牌。在朝堂上,他依旧是那个战功赫赫、性情冷峻却行事公允的叶少保。他弹劾贪官,举荐贤才,处理军务,皆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处。没有人知道,那些被他弹劾的人,是如何“恰好”在他需要的时候露出破绽;也没有人知道,那些被他举荐的人,又是否早已暗中向他输诚。
他不动声色地平衡着朝局,将一切可能威胁到太子、威胁到他计划的因素,扼杀在萌芽状态。他培植自己的势力,却又不让其过于张扬,以免引来过多的忌惮。他像一只潜伏在深潭之下的巨鳄,只露出看似平静的眼脊,等待着那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因为他知道,他苦心经营这一切,最终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权势本身。
他等待的那个时机,快要到了。
那日,他从京中回到庄子,比平时稍晚了些。暮色已沉,院内却亮着温暖的灯火。他穿过回廊,看见她正倚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枝新开的腊梅,似乎是在等他。听到脚步声,她抬眼望来,眉眼弯弯,在昏黄的光线下,柔和得像一幅旧画。

“夫君,今日回来晚了。”
她迎上来,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一丝嗔怪。
叶限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腊梅,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连日来的疲惫和算计,在这一刻似乎都淡去了几分。

“嗯,有些事耽搁了。”
他没有多说,她也没有追问。
他拥着她走进屋内,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桌上温着饭菜,是她吩咐留的。他坐下,她在一旁替他布菜,动作自然,仿佛做了千百次。
叶限吃着碗里温热的饭菜,看着她低眉顺眼的侧脸,心中那片幽暗的角落里,某种东西在无声地膨胀。这几年,他拥有了她,以谎言和欺骗为基础,以温柔和呵护为围墙,将她圈养在这方与世隔绝的天地里。他贪恋这份偷来的温暖,却也深知,这温暖如同沙上城堡,经不起真相的潮水轻轻一冲。
他必须,让这城堡变成真正的、永不陷落的堡垒。
而要实现这一切,他需要更多的权力,更稳固的地位,以及一个能让她彻底摆脱过去阴影、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的契机。
快了。
他放下碗筷,握住她正在斟茶的手。那手微凉,在他掌心轻轻一颤,却没有抽离。

“晚意,”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过些日子,京中可能会有一些变动。到时候,我带你去京城住,好不好?”
江晚意微微一怔,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

“去京城?可是……这里不好吗?”

“这里很好。”
叶限将她拉近,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京城,才是我们的家。你放心,一切有我。”
江晚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靠在他肩头,乖顺地应了一声。

“嗯,听夫君的。”
叶限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的黎明。
他布局多年,等的就是那一刻。
届时,这天下,这朝堂,这被他暗中掌控的一切,都将成为他迎娶她的聘礼。
他要用最盛大、最无可指摘的方式,让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不是“江晚意”,而是他叶限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叶夫人。
为此,他不惜让这京城,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