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痛猝不及防。
他猛地移开视线,呼吸有些乱。是错觉。定是林间光影太晃眼。
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落回陈玄青身上。少年正熟练地切割新皮条,手指修长稳定。然后,叶限看到了——陈玄青腰间,玉佩下,那条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的深青色旧缨络。
独特的层叠云纹编法。结尾处,那枚栩栩如生、小巧精致的晚香玉结。
叶限的呼吸,彻底停了。
血液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上头顶,耳边嗡嗡炸响。
这条缨络……他见过!在川中,江晚意窗边那枚旧风铃下,缀着的就是一模一样的一条!他问过,她只淡淡说“旧物而已”。那编织手法,那晚香玉的细节,尤其是缨络上某处不起眼的、用同色丝线几乎天衣无缝地修补过的痕迹……
一模一样!

“好了。”
陈玄青已换好皮条,站起身,拍了拍手。他抬眼,见叶限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发直地钉在自己腰间,不由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叶限猛地回神,巨大的眩晕几乎将他击倒。他死死咬住牙,直到口中漫开血腥味,才勉强挤出声音,嘶哑得可怕。

“……这络子,样式……很别致。”
他控制不住,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粘在那枚玉佩上。
陈玄青指尖下意识地拂过那缨络,一个极快、却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他看向叶限,眼神里多了审视与疏离,语气淡了几分。

“旧物罢了。”
叶限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不管不顾地追问,声音绷得发颤。

“是……哪位巧手所编?”
这追问已近乎失礼。陈玄青眸色微沉,那份属于世家子的清冷距离感瞬间清晰。他沉默地看了叶限一息,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
然后,他开口,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判决。

“家母遗物。”
家母遗物。
江晚意。陈玄青之母。陈彦允已故原配。
所有线索——她讳莫如深的“过往”,她眼底的绝望,李相夷的沉重告诫,她与山居格格不入的气度——在这一刻,被这条眼熟的缨络,粗暴地串联、砸实。
川中那双清冷沉静的眼,与眼前少年依稀相似的眉眼。
她口中那不堪回首的、与“位高权重”者有关的过往。
李相夷谈及她时的沉重与讳莫如深。
她对“未来”的彻底绝望,自称“已死之人”、“不配朝阳”。
以及,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这清贫山居生活格格不入的、某种深入骨髓的教养与气度……
原来,不是相似。
是同一个人。
他爱若性命、发誓守护的“晚意”,是他应该执子侄礼人的亲生母亲,是当朝阁老陈彦允明媒正娶、已昭告天下病逝的原配夫人——江见微。
叶限死死咬住牙关,直到口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拉回一丝溃散的理智。

“咳——!”
叶限猛地弓身,剧烈呛咳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踉跄一步,扶住马鞍才没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