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忘不掉!”
叶限的眼泪滚落,声音哽咽却坚定。

“晚意,你可以推开我,但你不能抹掉我的心意。我会回京,我会按家里的要求去做,但我的心留在你这里。我会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面对一切阻碍,然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你能不能……别再说‘不配’,别再急着推开我?至少……给我一个答案的机会?”
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祈求,是少年人最炽热也最脆弱的孤注一掷。
江晚意怔怔地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燃烧般的决心。
她沉默了许久。
山风吹过,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角。
那层冰冷的、拒绝的坚壳,似乎因他最后那句“回来找你”和“一个答案的机会”,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不是接受,不是允诺。
更像是一种……过于沉重的疲惫之下,被那不顾一切的热忱,短暂地撼动了一瞬。
她极轻、极缓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激烈情绪已平复许多,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复杂倦意的平静。

“叶限,”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叹息,也像某种无力的陈述。

“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叶限猛地一怔,像被泼了盆冰水。

“离开?你去哪里?”

“不知道。”
江晚意轻轻摇头,目光投向苍茫的远山,眼神空茫。

“或许是更远的山里,或许是……别的什么地方。这里,我也住了太久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融进风里。

“所以,别说什么回来找我。山高水长,人海茫茫,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这话是拒绝,是切断联系。
可听在叶限耳中,却因她那片刻的沉默、那声叹息、以及那句“再也见不到”里隐约透出的、一丝几不可察的飘渺与怅然,而变成了另一种信号——她并非无动于衷,她只是有太多的不得已和顾虑,甚至可能……在害怕“见到”。

“无论你去哪里!”
叶限急切地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停住,只是用那双泪光未干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看着她。

“无论山多高,水多长,只要你还在这世上,我就一定能找到你!晚意,你等我!等我变得足够强大,等我有了资格,我一定找到你!到时候……你再给我答案,好不好?”
他不再要求她此刻接受,而是将一切推给了模糊的“未来”和“找到你之后”。
这是一个绝望中的少年,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奢侈的“可能性”。
江晚意看着他,久久不语。
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掠过,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沉寂里。
她没有说“好”。
也没有再说“不配”或“不可能”。
只是很轻、很轻地,几不可察地,偏开了视线,落在了地上被风吹动的落叶上。
然后,她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清、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轻轻说:

“……何必呢。”
这三个字,没有明确的指向。
可以是叹息他的执着,可以是感慨命运的无奈,也可以……是对自己内心某一丝不该有的波动的嘲弄。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缓步走向竹舍。
脚步有些迟滞,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