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的眼泪还挂在眼角,没等落下,何洛洛已经轻轻吸了口气,撑着桌子慢慢站直。
他没有凶,没有冷脸,只是眼底压着很重的疲惫,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带着一点哄人的软,却又坚决得让人无法反驳。
何洛洛“姝姝,你先回去好不好?”
他微微垂着眼,不敢多看她担忧的样子,怕自己一松口,就把所有事都吐出来。
何洛洛“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想一个人安静处理一下。你在这里,我反而分心。”
黎姝心口发紧,不肯动:
黎姝“我可以陪你,我不打扰你,我就在旁边——”
何洛洛“不行。”
何洛洛轻轻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何洛洛“这里不安全,你待久了我会担心。”
他怕那些人再折回来,怕她被卷进来,怕她因为他受到一点牵连。
他宁愿她现在误会,宁愿她难过,也不要她有半分危险。
何洛洛“听话,先回家。”
他放软了声音,像在哄一个舍不得离开的小孩,
何洛洛“我处理完就给你发消息,好不好?”
黎姝看着他满身伤痕,却还在对她温柔妥协的模样,所有的坚持都瞬间塌了。
她知道,他决定的事,再劝也没用。
她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发哑:
黎姝“那你记得处理伤口,别硬扛……”
黎姝“我等你消息。”
何洛洛“好。”
何洛洛轻轻应了一声。
黎姝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一合上,他才撑不住,顺着桌沿慢慢滑坐下去,疼得眉心紧锁,却连一声闷哼都舍不得发出,怕门外的她听见,又折返回来。
黎姝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心沉得发闷。
刚走到一楼吧台前,脚步猛地顿住。
吧台后的姚琛正低头擦着杯子,额角贴着一块创可贴,渗着淡红,侧脸一块青肿,手腕上也缠着纱布。
伤的位置,和何洛洛像得可怕。
姚琛抬头看见她,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勉强扯出一个笑:
姚琛“怎么下来了?洛洛呢?”
黎姝望着他身上的伤,又想起办公室里那个满身狼狈却拼命赶她走的人,声音轻轻发颤:
黎姝“你们两个……到底一起发生了什么?”
姚琛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轻声劝道:
姚琛“真的只是一点小冲突,你别多想。很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嗯?”
又是隐瞒。
又是温柔的驱赶。
黎姝站在昏暗的酒吧里,四周音乐很轻,灯光很柔,
可她却觉得,自己被彻底拦在了他们最狼狈、最危险的世界之外。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她什么都没说,
却什么都明白了。
办公室的门彻底合上,黎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何洛洛缓缓松开撑在桌沿的手,后背轻轻靠回椅背上,疼得眉心微蹙,却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指节分明,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那层对黎姝的温柔软意,一寸寸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沉。
他是这里的主心骨,是撑着所有人的老大,从不是需要被同情的弱者。
刚才在黎姝面前所有的虚弱、勉强、隐忍,全都是演给她看的——
只为让她放心,只为让她离开,只为把她牢牢隔在所有风浪之外。
沉默几秒,他拿起手机,指尖稳定,没有丝毫颤抖,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压低的、恭敬的声音:
万能“洛哥。”
何洛洛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那副沙哑脆弱的调子,冷、稳、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透着上位者的力道。
何洛洛“账清了吗。”
不是问句,是确认。
万能“清了,对方不敢再闹,只是……洛哥你身上的伤——”
何洛洛“不碍事。”
他淡淡打断,目光扫过手腕上渗血的纱布,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何洛洛“姚琛的伤处理好,别让他硬撑。”
万能“是,已经在处理了。”
何洛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让人不敢喘息。
何洛洛“今天的事,封住所有人的嘴。”
何洛洛“尤其是黎姝面前,半个字都不能漏。”
想起刚才她眼眶发红、死死盯着他伤口追问的模样,他冷硬的眼底,极淡地软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何洛洛“她要是再问起,就按我之前说的答复。 谁要是多嘴,把她卷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何洛洛“后果自己担。”
那头立刻应声:
万能“明白,洛哥放心。”
何洛洛“挂了。”
何洛洛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桌面。
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
他缓缓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见黎姝离开的方向。
伤是真的,疼是真的,
可他是老大,他必须扛。
而她,只需要一辈子都活在他挡出来的平安里。
至于黑暗、厮杀、亏欠、伤痕……
全都由他一个人,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