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99%

夜色彻底沉下来，城市被霓虹浸得半明半暗。

从家里出来后，黎姝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缓缓松懈下来，只剩满身疲惫。

她下意识往何洛洛的酒吧走，那里是她为数不多、能安心喘口气的地方。

酒吧门口的灯牌明明灭灭，这个点本该人声鼎沸，此刻却安静得反常，音乐压得极低，店员看见她，只匆匆点了下头，神色间藏着几分紧绷。

黎姝“洛洛在吗？”

黎姝轻声问。

酒保“洛哥还没回来，黎姐直接在他办公室等就好。”

黎姝点点头，推门走向楼上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只开了一盏桌角小灯，昏黄的光把房间衬得安静又沉郁。

桌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酒，几份散落的文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除此之外，再没有一点声音。

她坐在沙发角落，把自己缩进去，安安静静地等。

窗外的车流渐渐稀疏，时间一分一秒滑向深夜。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带着一丝不稳的拖沓，每一步都像带着重量。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何洛洛站在门口，整个人陷在背光的黑暗里，许久才缓缓走进光亮中。

黎姝猛地僵住。

他嘴角裂着一道已经结痂的血口，左脸一块明显的淤青，眼尾泛着红。

衬衫领口被扯开，锁骨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刺得人眼疼，手腕上胡乱缠了纱布，暗红的血正一点点往外渗。

原本干净清透的人，此刻满身伤痕，连站着都在微微发颤。

看见黎姝，何洛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哑得厉害：

何洛洛“你怎么来了？”

黎姝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她站起身，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黎姝“你怎么弄成这样……”

何洛洛低下头，指尖轻轻蹭了下嘴角的血痂，疼得眉骨微蹙，却依旧轻描淡写：

何洛洛“没事，一点小麻烦。”

他不想说，也不能说。

那些身不由己的应酬，躲不开的冲突，见不得光的拉扯，他从来都是自己扛。

话音刚落，他身形晃了一下，伸手慌忙撑住办公桌才稳住，腰侧的青紫在动作间露出来，触目惊心。

黎姝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发烫。

明明自己已经遍体鳞伤，他却还在强装没事，还在怕她担心。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和台灯细微的电流声。

何洛洛慢慢坐进椅子里，后背轻轻靠上去，疼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沙发上脸色苍白的黎姝，勉强提起一点力气，语气放得极软：

何洛洛“你呢？这么晚过来，是不是家里……又为难你了？”

自己满身伤痕，

却第一时间，先问她疼不疼。

黎姝没有回答自己的事，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的伤口，每一寸青紫都刺得她心口发紧。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发颤，却异常坚定：

黎姝“你别跟我说没事，到底怎么弄的？”

何洛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指尖蹭过手腕渗血的纱布，疼得轻抽了一口气。

他避开她的目光，扯了个极其勉强的笑，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何洛洛“真没什么，就晚上帮朋友搬东西，不小心摔了。”

黎姝“摔的？”

黎姝一眼就看穿了破绽，声音微微拔高，

黎姝“摔能摔出嘴角的裂口？摔能摔出锁骨上的抓痕？何洛洛，你骗谁呢。”

他喉结滚了滚，一时没编出更圆的谎，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

何洛洛“真的，天黑没看清路，跟人撞了一下，争执了两句……小打小闹，不碍事。”

黎姝“小打小闹？”

黎姝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眶猛地一热，

黎姝“你都站不稳了，这叫小打小闹？”

办公室里静得压抑，小台灯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所有狼狈都照得一清二楚。

何洛洛终于不再强装轻松，只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何洛洛“姝姝，别问了好不好。”

何洛洛“说了，也是让你跟着担心。”

他不想把她卷进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里。

她已经被家里逼得够累了，他舍不得，再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黎姝看着他刻意躲闪、拼命遮掩的模样，所有追问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明明知道他在编造，明明知道这背后藏着她不知道的狼狈与危险，却偏偏，问不下去了。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还在拼命装没事的人，眼泪无声地砸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