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还带着白日残留的温度,黎姝和夏之光沿着沙滩慢慢走。
他没背厚重的画具,只拎了一只简单的帆布包,穿一件宽松的浅色T恤,裤脚随意卷到脚踝,看上去和路边随处可见的邻家哥哥没两样,温和又干净。
走到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平整的礁石旁,他停下脚步,先拍了拍石头,示意黎姝坐。

“这里风小,坐这儿舒服。”
等她坐下,他才挨着她身边坐下,双腿自然伸直,脚尖轻轻抵着细软的沙。
远处的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把海面染成一片暖橙。
海浪一层叠一层,安静地漫上来,又轻轻退回去,没有声音,只有若有若无的潮声。
夏之光望着海面,看了很久。
他是个走到哪儿都能随手画出风景的人,此刻却没拿出画笔,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我一直最喜欢海边。”
他忽然开口。
语气很轻,很平常,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黎姝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喜欢自由,喜欢四处走,喜欢一切开阔的东西。
山、草原、日落、海边……只要是没边界的地方,他都愿意去。
可她从没听他这么认真地说过“最喜欢”。
“喜欢哪里?”


“哪里都喜欢。”
夏之光笑了笑,眼睛弯成很温和的弧度,

“风大,开阔,看着就觉得什么心事都装得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以后等我不在了,骨灰也要撒在这里。”
黎姝一下子愣住。
潮声还在,风还在,夕阳还在慢慢往下落。
身边的人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样子,没有沉重,没有伤感,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可这句话,轻飘飘地砸在心上,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在所有人眼里,夏之光都是那个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温柔、开朗、没架子,像邻家哥哥一样,会照顾人,会安慰人,永远带着笑意。
他是个自由自在的画家,不用打卡上班,不用被谁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谁也不会把这样的人,和“死后”这种沉重的词联系在一起。
黎姝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问: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
夏之光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我想了很久了。”

“你还记得,最开始我说我的职业是一名自由的画家”

“是我太向往自由了”

“我一辈子都在到处走,画风景,不想最后被框在一个小盒子里。”

“海里好,没有边界,不用守着一个地方,想去哪就能去哪。”

“说实话是这个城市是我待的最久的城市”
他说得坦然,说得轻松,像是在规划一场很久以后的旅行。
可黎姝却忽然觉得,这份洒脱背后,藏着一层别人看不见的悲凉。
“你是准备离开了吗?”


“不是,那张被黑布覆盖的大作,还没画完”
活得越自由的人,越怕被束缚。
看得越通透的人,越容易把生死看得太轻。
他把所有的温柔、阳光、治愈,都留给了身边的人。
只把这份安静又孤独的归途,留给了自己。
夏之光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转过头,对她轻轻笑了笑。
还是那副让人安心的模样。

“别想太沉重,就是选个自己喜欢的地方而已。”
他抬起手,指了指一望无际的海面。

“你看,这里多好。”
夕阳彻底沉进海里,天色慢慢暗下来。
海浪依旧安静地起伏,像不曾被任何一句话打扰。
黎姝没再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片沉默而包容的大海。
她忽然明白。
这个永远温柔、永远自在的画家,不是悲观,不是脆弱。
他只是太向往自由,连生命的最后一程,都想活得没有牵绊。
而这份平静到近乎悲凉的通透,藏在他最温和的笑容底下,从来不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