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青锋三无
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古代武侠     

第三十章《雨龙泪·池鱼堂燕》

青锋三无

醒来,便见祖宗——「翰林之祖」(墨翰林)。

四周青蓝,犹如在洞窟时一样。

「翰林之祖」出声:“心魔已破,你也该面对现实了吧?”

墨翰林道:“过去那么多年,我一直都被各种称号压迫着去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情。想要以死亡寻见真理时,却不见心中的心魔之地…那时总以为自己白死了。”

「翰林之祖」笑出声,他道:“如果不来西北,岂不是心里会一直觉得对不起她?”

墨翰林点头,他道:“没错。另外,我也很震惊…我的心魔竟然是整个红人映心坊。”

他更震惊的是——「翰林之祖」一直以来在自己的心中是一个威严之人。可是如今他突破心魔见到了真正的「翰林之祖」时,他也只不过和自己一样是个追求成为圣贤的人。

「翰林之祖」道:“很神奇吧?此地乃是由雨龙心中所念而改变。你心中的一切恐惧、恶念、善念、空净、喜悦。全部对应:心魔池海、浅水无尽渊、千佛寺、佛光万诗当净无尘地、红尘六门。”

“心中有爱,爱中有固执。这种固执会在这个人死后带他前来红人映心坊。在这个祥和又华丽的坊间中,会在此迎来亡故后的新人生。”「翰林之祖」说道。

只要生前为爱而死,他们就会在红人映心坊重新相遇。继续那因死亡而短暂分别的姻缘,这才是真正的阴缘。

「翰林之祖」摸摸墨翰林的脑袋,他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和同名的后人呢。这些年来我很少再见族人因爱困惑而来寻找我了,唯一见到的你却是一心心魔。”

墨翰林问:“那您很喜欢听后人的悲伤爱情故事吗?”

「翰林之祖」摇头,他道:“只是想为后人解惑而已。我原以为我所造束生可以约束后人的天性,莫要过于悲伤,结果等来的确实因爱杀生、因爱生恨。”

墨翰林道:“如今墨氏内部权力不均,后辈和父亲两代人花了很多时间才分匀了权力和工作,如今重任落在了后辈小儿身上…也不知他能不能做好。”

「翰林之祖」说道:“孩子的诞生便是复兴,作为父辈,自然是为复兴大道铺好路。每一个时代的后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死了,就别那么紧张咯。墨家没了就没了吧,我也不指望了。”

墨翰林很激动:“那这么行!怎么可以让墨氏倒在我的儿子手里!不可以!”

「翰林之祖」笑道:“那么,你又是如何确定,墨封管理不好墨氏呢?或许你早就想到了——墨封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墨封,活不到那个时候吗?墨翰林也的确想过,毕竟家族的女儿多数夭折,男人也多数因为公务劳累而死。但是贺闵琳却说,她有办法让儿子死而复生。

墨翰林无法想象死而复生,但考虑到本事是要靠教授的就很苦恼,他的能力很强,以至于和他父亲不同。墨翰林更重视实践和过程。至于结果,那也得是过程完美,才有好结果。

他生前做的那些事情,不论光彩还是恶劣,他都做了。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家族争取谋生和反抗世仇的机会。

祖父过去也是杀亲明志不准其他人干涉,也杀妻正道表明自己的心。父亲墨业林未能阻止便被谋害,至此墨翰林便开始收心。也读懂了父亲的记事簿里的那句:“若不除内患,那么墨氏往后只会腹背受敌。”

因此,墨翰林忍受屈辱,坚持走到顶端。接过家业的那一刻他便决心继续父亲的期望。可是妻子却说:“可是你父亲过去的这些成就,可不都是因为被压榨吗?你继续执行,意义已经差不多了。”

因此,墨翰林受此影响,不得不学习杀父仇人贺岚的作风——黑白通吃。暗地里组织“讨债”组织一一报复让先家主受难的人群。

不守信用、不讲道理、违背契约等等…他总能找到证据报复每一个人。直到他吃了人生中第一块人肉起——疯狂和报复便从未停止。

墨翰林:“……”

墨翰林后来得知枕边人也是行刺者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处死,而是关在了隐秘的深宅大院里。心中恨她背叛,也心疼她为了一个人渣卖命牺牲自己。

贺闵琳曾经质问过他的真心,墨翰林却是沉默很久很久。贺闵琳没有得到答案,只有他的一句关切晚安。

没有谁会完完全全把真心挖出来给别人看,甚至是背叛者。但是墨翰林却咬咬牙挖了出来给她看,并以谎言欺骗她这颗浑浊的心就是自己对她的恶。

他丧命不久,她收到了墨忆林送来的一个盒子。

里面装着一颗心。

那是她丈夫的心。

“你真是奇怪啊,明明很喜欢她,偏偏又要对谁都那么狠心。最后害得彼此误会…”「翰林之祖」出声。

墨翰林道:“那时,我已坚决放下她,专心投入复仇大业中。有些事情我们都没得选,说了会让彼此分心和焦虑,一旦犹豫便会出现参差…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翰林之祖」问:“那你以身入局,谋局二十多年,你又是怎么敢赌他们根据你的棋局走呢?”

墨翰林拔出佩剑「墨玉」。一手扶着剑刃对着咽部,一手抓住剑柄等待发力。他道:“我自幼随生父业林学算数,其算法精准,也总让我料事如神…我不保证他们每一刻走的都是对的。但是我能肯定,事情就是会依靠贺魁的挖掘而慢慢前行…”

如果没有那些血案,他这辈子应该很快乐。就好像母亲所作的《逍遥乐》的曲调一般悠闲自在,只是如今听来,此《逍遥乐》更为伤感。

「翰林之祖」也理解墨翰林。祖宗翰林本人自幼由母亲翟汀花独自生产出世,作为遗腹子的他生于流言蜚语之上。在功成名就之后羽化为神,最终成为救世主。在本该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却被曾经救助过的人截杀在救世之路的半途中。

泪流干了,血也流干了。「翰林之祖」咽气前,体内吃下的邪祟逃了出来污染了族人。他死后被红人映心坊的妖王大人——胤春堂带到旧址请求协助缔造天地间给好人的最后归宿——红人映心坊。

而看着后来的族人频频天生暴怒,胤春堂也答应:成为红人映心坊的主体,他会让清河墨氏族人往后病情减轻。「翰林之祖」不忍族人受苦,只好答应了帮忙。

墨翰林道:“所以,这座坊间是祖宗手笔。而这里是为了给生前有遗憾的人弥补遗憾?”

「翰林之祖」伸手抚摸墨翰林的脑袋,道:“没错。如今你可以在这里弥补自己,把不开心的事情变得开心起来。”

墨翰林道:“人生有好有坏,那都是宝贵的回忆。不开心的东西忘记了最好,开心的事情记得就够了。”

两人笑出声,可是平息下来时。墨翰林的模样回到了他还身处临川师门那会儿。

墨翰林从前在赣南读书,却因父亲去世而随二叔回了老家临川。那时墨氏缺少一位话事人,而唯一得到众位长老认可的便是墨翰林的三叔叔——墨言林。

墨言林将在侄子翰林成年前担任家主主持族内各种公事与政议。也是在那一年,墨言林不准家里私教侄子,而是将他送到兄长曾经就读的学府里让他好好读书。

墨言林介绍起这间学府时,他发自内心地把长兄曾经在此读书时的各项成就。墨言林本人十分敬重自己的大哥,因此也把翰林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墨言林能够做到最好的公平,不只是与生俱来重视规则的古板,还有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孩子们有着一定的温和,而日常也是“赏罚分明”。以至于一向特立独行的墨翰林在三叔叔眼下都不得不看脸色办事。

想起往事,墨翰林忽然笑了笑,道:“我这一生能真正开心的事情也就几件。一是女儿出生,二是家业有兴,三是家人安康。虽然过去的生活频频叫我绝望,但至少那会儿天真无知,不需要像现在那样谨慎。”

墨翰林带着「翰林之祖」走出学府,开始分享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他说,那时候的自己身边还有很多小伙伴。挚友苏璺、申裴和张廉,师兄上官敬和上官浒,师弟万司空和章游晴,以及三个堂弟——墨修林、墨扶风、墨玉林。

墨翰林说着:“我小时候爱游水,修林和扶风亦是。腼腆的玉林则是陪着邻家丫头许尚燕在浅水那边摸鱼虾、玩水、顺道给我们看风。只是不巧,每次都被三叔拿着藤条抓个正着,然后排好队挨抽。玉林胆小没干坏事站在一旁挨训掉眼泪,许尚燕是隔壁丫头三叔不会骂她。每每如此被打一顿,我们三个当哥的还得哄被吓哭的弟弟玉林…当然,不免被许尚燕嘲笑。”他说着说着就笑了。

“我天生很难感受情感,情绪没有很大起伏。虽然是个孤儿,但是我其他家人毫不吝啬地给予的爱意让我还像个人。说起那些温暖,我虽然长居二叔和祖父家里。可是三叔和小姑姑家里亦有属于我的房间…只要我回去住,随时都可以在熟悉的屋子里躺下。”墨翰林说道。

墨翰林带着「翰林之祖」站在一幢老房子前。带他走进去就看见了三叔墨言林在院子里撒小米喂麻雀。

一旁的门被打开,他的两位堂弟墨修林和墨扶风打着哈欠跟父亲打招呼。

墨言林问:“你们两个怎么睡了一宿把自己大哥和小弟给睡不见的?”

墨修林说道:“他们两个昨晚就约好早早出去钓鱼了。”

随后就听到墨修林和墨扶风说道:“他们两个昨晚就约好早早出去钓鱼了。”

墨言林道:“大早上钓什么鱼?”

墨修林含着满嘴泡沫回答:“那不就是哥弟俩借口嘛…说是钓鱼的,他们指定是跟尚燕姐去街上买书了…”

墨扶风回答:“玉林不知道在哪儿听到书刊上新书,昨晚一直吵着想要看,根本不睡觉。但是姑丈忙得没空,哥答应陪他去买才哄他睡了。那臭小子跟一晚上没睡掐着时间就把大哥叫醒了,两人洗干净穿好衣服就找尚燕姐去咯~估摸着时间也该到了。”

墨言林头疼,他道:“胡闹…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和我说说。”

墨扶风道:“爹你就别瞎操心了,我们几个虽然闹但绝对不做没准备的事情。今天我和修林打算把那只木鸢做好,您指导指导呗~”

墨言林收起小米,拍拍手。说道:“你们两个混小子一天天的闲着不干事,就会挑你爹闲着的时候找麻烦。”

墨修林马上挨着自己亲爹哭,最后被墨言林推开。“你还刷牙呢!臭死了!别靠过来!”

“啊啊啊——爹你就教教我们嘛!你不教我们就告诉娘你不疼我们!”墨修林抱着父亲手臂哀求。

墨言林无语:“净会找人压我!快点洗干净吃早点把那木鸢搬出来!”

墨翰林看着三人,随后瞥见厨堂里走出来的叔母。他会心一笑,四人就慢慢散去了。

墨翰林笑道:“三叔母是三叔的心头肉,修林和扶风又刚好是三叔钦定木工和机关术的传承人。但是他们两个那会儿小,兴趣上头才想着玩,经常逃课被三叔骂。我不在家时就搬出母亲来给父亲消气,不过三叔母也不惯着孩子,只是捏捏他们的脸随后站到丈夫后面任两个儿子挨老子的打。”

而此时,身后的门打开。天色已经暗暗,十几岁的墨翰林牵着最小的堂弟墨玉林回家。姑姑披着外衣坐在院子里拿着工具雕着笔筒。

腼腆的墨玉林高兴分享自己的新书,并很激动地说,自己攒了大半年的零用还有得剩就买了好吃的给母亲和父亲。

墨翰林道:“其实,那盒龙须酥可比他那些新书贵多了。”

记忆流转。墨扶风考取功名成为水利使离开了家,墨修林在家跟父亲学木工成为机关术师傅,墨玉林则是跟着墨翰林去了赣南。

墨翰林身上的那些痛苦慢慢被抽丝剥茧,最终由「翰林之祖」回收了一切。他留给墨翰林最后的乐谱便是童忆。

“我曾说自己的泪已经流干,事实上却是——我已经没有了掉眼泪的机会了。”

墨翰林的泪滴落脚下水中,记忆里的亲人慢慢变成一张张纸飞向远方最终成为新的诗篇。

「翰林之祖」取下玉交给墨翰林,他道:“玉交给你,我也仍在此地。而你要做的只是代替我作为肉身面视外人。”

墨翰林道:“原来不是取代你啊…”

「翰林之祖」哈哈笑:“你要是可以取代我,我也不拒绝呢。”

墨翰林问:“那你见过我父亲吗?”

「翰林之祖」点头,道:“见过。他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月,除了求我每晚他休息时点上红人香外没有说过第二句话。”

墨翰林继续问:“为什么?”

「翰林之祖」回答:“他内心天性过于强烈,冷血和杀性困扰着他 。后来他和我说要离开了,我带他去红尘无间。以往过客被红缘困扰寸步难行,偏偏他心无旁骛行步青云地走了。那时我才知道他为何是如此结局。”

「翰林之祖」有秘术变出一朵青色莲花,他道:“因为墨业林的出生为家族添了新的天性——愁郁。此天性是一种缓慢死亡的表现,若心中阴暗积郁过大最终会在人的负压过大时爆发以极端保护肉体,那就是暴毙。”

天性愁郁保护了墨业林,让他脱离了痛苦。而墨业林死得冤枉和可怜,最终被指引祖宗身边解开心结。可是他没有吐苦水,也没有哭。只是乖乖在祖宗身边休息,正常吃喝睡觉。

等到离开,他依旧一脸疲惫。没有提及任何人,即便是挚爱和爱子。

墨翰林接受了承担「翰林之祖」肉身的责任,此后「翰林之祖」藏于他的身体里同他同行。而墨翰林本人也将镇守红人映心坊,负责坊间居民的安全问题。

接受了雨龙的着身,墨翰林回收了红人映心坊的一切。把几个孩子从空间抓出来送到终点——忘川河。

墨翰林在桥前等等三人,等他看见贺魁时他放松下来。

贺魁道:“姑父!你终于出现了!”

墨翰林道:“确实很久没见了,怎么样?这里好玩吗?”

傅十七摇头,道:“这里太诡异了,时不时就有偷袭和大老虎。而且过程还得看什么话本子解密…”

舒文道:“这段可以省略。”

贺魁道:“您接下来,是不是不跟我们走了?”

墨翰林点头,他道:“我还有最后一仇未报,需要在此休养生息等待时机。另外,我还未找到自己心中的「道」。”

舒文道:“可是师叔您可一点都不‘兼爱’啊。”

墨翰林道:“把不兼爱的人除掉,也是一种兼爱。”

舒文:“……”

傅十七把墨玉剑还给墨翰林,他道:“墨叔您的剑。”

墨翰林回收配剑,问:“衬手吗?”

傅十七高兴:“当然衬手!”

墨翰林道:“若有机会再见,我送你一把。”

傅十七道:“那我可记得了~”

贺魁走上前,吸引了墨翰林的视线看过来。她把手里画着红虎的画交给他。

墨翰林道:“这幅画可是你姑姑画的,谢谢你找回来了。”

贺魁道:“…你们两个,真是叫我意外。”

墨翰林道:“过去你不是一直跟我强调:‘你和姑姑一直不和’吗?为什么现在知道真相了还是这么难过呢?”

贺魁道:“我想过你们不和睦,但是我没想过会是这种不合…”

墨翰林看向舒文和傅十七,道:“你们先走吧,过来那条桥就可以出去了。我还有话要和贺魁说说…”

舒文听闻随即拉着傅十七行礼告辞:“那我们先走了。师叔,我们有机会再见面。”

墨翰林点头,目送他们上车离开。

看向贺魁,他道:“此行有意无意,但是结果终归是告别。”

贺魁道:“所以,赴死是为了完成整个布局的开始。您为了给父亲和家族报仇,不惜以身入局,再借刀杀人…”

墨翰林道:“没错,一切皆是精心布局。”

贺魁最后把一块叫“贺戚”的牌位交给墨翰林。

贺魁道:“我唯一可以解密的便是这个人。这位贺戚是我家里人。”

墨翰林静静听着。

贺魁道:“她曾被亲生父母送去京师国公府寄宿,后来典公和夫人把她当做丫鬟使唤。日常睡柴房,忙到最后只能吃冷饭。”

有一年,有客来国公府。见她可怜,便悄悄赠与新衣和新食。客人走后,此后两年安好。而那件新衣服她不舍得常穿,某时睡不着就拿出来看看,掉几滴眼泪就睡着了。

贺戚在十岁的冬天为报复姨母典国夫人而搞砸了祭祀,这种愚蠢办法出气也有了巨大代价。

她被打个半死扔在深院里。午后她被姨母膝下的小女儿指引爬狗洞离开,最终逃到寺庙里藏到深夜才敢出来。

贺戚看着庙里的观音菩萨,眼中的悲戚最终由泪诉说委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不是我想来到这个世上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贺戚哽咽着声音诉说委屈。

她哭累爬回角落,捡起一块碎布盖住自己。像一只野猫一样慢慢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已经隅中午时,她在睡梦中醒来。饥肠辘辘的她听着来寺庙上供的香客的祈愿,学着他们的话在菩萨身后的阴影里跪坐,然后趴下轻轻说起自己的愿望。

“让我再见见我的恩人吧…若我这生还能再见他,请让我报答他。”贺戚说道。

直到香客离去,贺戚才敢跑出来。她看见供桌上的食物双眼发光。

她看了眼菩萨,最后小心翼翼取下一盘由红纸包住的白糖糕。她没有跪在蒲团上,而是直直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吃红纸抱着的干巴白糖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贺戚吃完那一盘白糖糕时,她一边努力下咽一边掉眼泪。她的泪浸染地砖,泪痕淌开印出苦难。

她被噎着,也在这时供桌上的桃子掉了下来。她拿起桃子看了眼菩萨,最后看着菩萨咬了一口。

“…甜的。很好吃…”

她不像自言自语,而是像和菩萨说的。告诉菩萨,这个桃子和香客一样完美,另外它很甜,解渴。

“贺戚!你果然在这里!”典国夫人找到了她,一把扯住贺戚的头发把她拽出寺庙!

那颗还没有吃完桃子掉在了地上,它不完美,也脏了。和贺戚一样。

她在那天午后得救,恩人没来,来的是她未来的叔叔兼养父。

她出生的时候就是叔叔抱着,如今新生的开始也是由叔叔抱着迎接。

贺魁道:“养父对她说——”

贺魁走上了桥,墨翰林愣愣地待在原地。

贺戚自被抛弃起就铭记于心的教诲便是——以自我为中心。不论何种办法,只要自己活着就可以。

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她那扮猪吃老虎的劲儿可比她义父厉害得多,那一局局高深谋棋叫对弈对手每走一步都抓耳挠腮…

此生唯一值得尊敬的棋逢对手便是自己的丈夫。她知他的每一步,下到第三十五步时,他却停下来了。告诉她,自己的致死之位在哪里——那是一个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地方。

最终因为一条血河横跨两人之间,他们不会再走到一起了。误会并没有得到解释,最终变成决裂的导火索。仇恨是根本的恶果,扎根后便不会因为后悔而停止生长。

而那些一见钟情时的爱,也慢慢被掩埋心中。重新被放置心上时,她选择了谎言,得到了他亲自剐下来的心脏。

仇人之间的恨真是厉害啊,极端到让妻子看看自己对她失望透顶而冷却的心。而贺戚,选择将谎言继续,并让它成真。

墨翰林看着画中的红色巨虎,落下此生的第一滴眼泪。

可惜,他们回不到过去了。

他们在驿站相会,贺魁骑着失去了灵气的黑马与车上的两位告别。

贺魁道:“我还是不和你们一道了,来日我们再相会庞葛城吧!”

傅十七道:“既然你有临时公事,那我也不好意思强留。不过你可得记得来找我们啊!明年端午,你来杭州,我们仨一起到西湖喝雄黄酒!”

贺魁道:“好,到时候无醉不欢!”

目送他们启程,贺魁也骑马离去。

只是离开延州的路上经过一处山谷时,贺魁接到了一只白鸽。

她刚打开信件就被人突袭,那毒复发的意外。贺魁竟然拔剑都慢了!

她在被刺伤右肩时便警惕来人,却不见对方本体。

贺魁以问灵洞察四周,而此刻她的感知是自然的十倍快速。她抬头看向来者,对方是一位蒙面刺客。

贺魁拔剑抬手格挡刺客的进击。忍住毒发的痛苦同时还需警惕对方的盟友。

知晓贺魁感知超群后,刺客也不做无用的反击。而是直接捏紧控毒的法术,牵动着贺魁体内的毒素让她的神智慢慢受创。

“你还不能走,歇一歇吧?”刺客说罢扯动毒丝。

贺魁踉跄了两步便被第二位刺客突袭。她反应慢了一步被击落山谷!千钧一发之际墨馗幻变真身将她拉住。

墨馗将贺魁甩起时,随后就被另一位刺客的剑气腰斩。

贺魁落地后与刺客拳脚互对,并在另一人举刀挥来时后仰下腰躲避,随后后翻躲过一记扫堂。

只是一把红伞出现时她的剑出鞘迅速格挡。

持长刀的刺客被贺魁的利剑剑尖挑飞披风时显露木偶模样。原来那是一只偃偶,离奇得跟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控。

贺魁被它挥刀威胁后退,直到它空刀时贺魁踩着刀片就轻功跳走了。而另一位操控她毒身的刺客举伞出现。贺魁追杀此人想要得到一个面目时!

那人竟然撑伞乘风而去,贺魁气不打一处来抛掷飞镖逼刺客下来。随后见对方落下便乘胜追去!

刺客与她站同一竹竿,逼退间此刻跳竹而去!贺魁被竹竿反弹离开时,她转身劈砍一片竹林,抬脚将砍下的竹子提向刺客。

持伞刺客撑伞周身一转挡下数竹,随后踩着一支被砍下的竹继续扭转一周回踢回去。

贺魁挥剑劈砍,而刺客恰好收伞与她的剑仅一竹竿之隔。两方力气不减,直到伞尖和剑刃向压将竹竿压开时。持伞刺客挑飞了贺魁的剑。

贺魁挥拳打去,只被持刀偃偶一脚踹腹击落于一处弃庙废墟中。

剑落在了土地上,持伞的刺客正撑开伞慢慢落下,对方脚踩剑柄举伞看向贺魁。

贺魁惊愕:“是你…!”

那刺客道出一声男声:“你的剑,归我了。”

而此时又出现两位刺客,分别同样撑着一把红伞和拿着一把长刀。

只是站在剑柄上的刺客没有毒丝牵扯,相反是另一位。

贺魁刚想换出自己的长枪,却因为毒丝被扯断浑身无力倒下。

失去意识前,她奋力扯下后来的那位持刀刺客。看到了贺榉的模样——

“日后再会,贺魁。”

随后贺魁便被偃偶扔下山谷,等她头晕脑胀爬起来想要逃时。身后的破庙已经被他们轰断最后一根梁柱,唯一完好的庙顶倾倒下来。

贺魁被废弃寺庙掩埋在废墟之下,而一旁废弃的高塔也成为了活埋贺魁的参与物。

撑着红伞的男刺客说道:“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了,我们走。”

回收贺魁那把剑的红伞刺客把利剑握在手里,而将要封存在另一位红伞女刺客的盒子前,青刃利剑竟然在男人手中得到了共鸣。那是贺魁配剑以来从未有过的经历。

贺魁在被废墟掩埋后并没有即刻死去,因为鹿神的复生之术,她得到了一定的缓冲。只是晕乎乎的掐诀用最后一丝丝力气运开了部分轻小的木块和石头。

剩下的房梁和巨石已经压断她的双腿和一条左臂。她看着黑漆漆的周围,慢慢问灵大地感知。却见自己所被掩埋之地已经被那股微小的灵力清理的差不多,仅剩的巨石和几根承重柱压着自己。

那块画着鲜艳佛花花纹的石板成为了一块压死她的棺材板,任凭她怎么推也不会动。

而在红人映心坊里,妖王胤春堂在红纱后面坐着,而红纱前面便是那位三眼太岁药师。

胤春堂道:“太行,你欠我的,必须今日还了。”

太岁点头:“那大人要我怎么还?”

胤春堂道:“我感应到那位游侠的气息有些虚弱,你去给我找到她。此局不该走到这一步,这只受伤的小鹊儿还不能死。”

太岁无语翻了个白眼,道:“是…”

几个月后,一场雨忽然来临。好似泪水洗刷着从废墟里渗出来的血液。直到雨过天晴开出鲜艳的花,拯救她的人终于来临。

太岁一身便衣出现在那片废墟前,他道:“真是让我好找啊。”

他推开几根柱子后,就看见一块石板被人推开。他走过去就看见了石板上的种种血迹,并且压在下面的贺魁很快没了气。

太岁无奈:“上次误伤了你,是我的错。治好你就两清了吧。”

第三十章《雨龙泪·池鱼堂燕》完

第三卷·终了

上一章 第二十九章《鹧鸪天·黑赤均分》 青锋三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