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观察者

题记：不说话的人，看得最清楚。

沈惊鸿来到剧团满一周，团里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看法。

大伙都私下议论，这个省城来的老师格外不好亲近。

他每天准时到排练厅，独坐角落看剧本、写笔记。

平日里极少闲聊搭话，从不主动和剧团众人拉近关系。

团建聚餐一律推脱，句句只聊戏曲排练和专业本事。

花彩香私下和米兰闲聊，直白说出自己的看法。

“这人一身本事，性子孤僻，压根不好相处打交道。”

米兰点头附和，说出自己对沈惊鸿的直观感受。

“他眼里只有舞台艺术，压根不在乎人情世故。”

楚嘉禾向来心有不满，说话更是直白刻薄不留情面。

“一个跳舞出身的，来秦腔团端架子摆脸色给谁看。”

年纪小的青娥心里胆怯，每次撞见沈惊鸿都绕道走。

舒然听着众人评价，心里想法和所有人全都不一样。

“他不是难相处，只是懒得应付无用的人情往来。”

“他不是冷漠看人，是专心打量每个人唱戏的底子。”

【弹幕说她想多了】

舒然并不认同弹幕说法，她默默观察了沈惊鸿许久。

他沉默寡言极少开口，双眼却一刻不停扫视全场。

谁练功踏实刻苦，谁唱戏自带灵气，谁基本功薄弱。

谁心性浮躁敷衍排练，谁潜力十足，他全都默默记牢。

他和自己一样，习惯冷眼旁观，默默掂量每个人分量。

这天全员排练结束，众人陆续离场，排练厅只剩舒然。

舒然独自留在场内，反复练习李慧娘经典水袖身段。

这套身段是花彩香亲手所教，讲究柔中带刚层次分明。

她反复练习多遍，始终拿捏不准身段发力的分寸。

要么水袖绵软无力，看着松散拖沓毫无精气神。

要么发力太过生硬，袖摆僵硬死板，没有流水韵味。

舒然皱着眉反复调整，始终找不到最合适的发力点。

“你的手腕发力太重，方法从根上就错了。”清冷男声忽然响起。

舒然立刻转头回望，沈惊鸿站在排练厅门口位置。

他手里端着白搪瓷水杯，静静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沈惊鸿缓步走进大厅，开口直白指点舒然的问题。

“水袖身段不靠手腕蛮力，整段力道全都要靠腰腹。”

“你放松腰胯，用大臂带动小臂，手腕自然带出弧度。”

沈惊鸿抬手空手示范动作，没有穿戴戏服水袖。

肩头、手肘、手腕力道层层递进，动作行云流水。

身姿舒展顺滑，力道流转自然，看着利落又好看。

【这人的身段好好啊】

【不愧是省歌舞剧团的】

“看懂发力逻辑了，你照着我说的重新试一遍。”沈惊鸿说道。

舒然轻轻吸气放平心绪，彻底放松紧绷的腰腹部位。

她丢掉手腕蛮力，顺着腰腹力道带动整条手臂摆动。

长袖水袖顺势甩出，层层舒展铺开，柔美又不失韧劲。

袖摆在空中缓缓绽开，模样轻柔好看，分寸恰到好处。

“力道通透，发力方式找对了，就是这个感觉。”沈惊鸿淡淡开口。

舒然抬眼看向他，发现他眼底褪去淡漠，多了一丝亮色。

“稳住节奏，顺着这个力道，再多巩固练习几遍。”沈惊鸿叮嘱道。

说完这句话，他端起搪瓷水杯，径直转身离开排练厅。

舒然站在原地，心口微微发紧，心绪泛起细微波动。

【这人有点东西啊】

【不过他还是那么冷淡】

舒然沉下心，按着正确发力方式，接连苦练二十遍动作。

她一遍遍回想沈惊鸿那句提点，牢记腰腹发力诀窍。

第二十遍收尾时，她彻底吃透身段内里的韵律美感。

水袖舒展灵动，力道松紧适宜，完全贴合曲目意境。

天色彻底变暗，窗外夜色沉沉，排练厅只剩一盏灯光。

舒然对着玻璃窗倒影，放慢速度走完整套水袖身段。

她顺着腰、肩、腕指尖传递力道，身心彻底融入动作。

身段流畅柔和，袖摆随风起伏，浑然一体极具美感。

她停下动作擦去额头汗水，心底由衷感念沈惊鸿提点。

冷淡寡言从不多言的人，偏偏一眼看透她所有短板。

寥寥几句点拨，就让她耗费数日无解的难题彻底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