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门关了,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元宵节刚过去没几天,宁州县剧团忽然来了一位陌生客人。
那天午后,舒然正蹲在灶房里卖力劈柴干活。
腊月囤积的干柴快要烧完,新拉来的木柴潮湿发沉。
斧头劈下去闷声作响,震得舒然虎口阵阵发酸发麻。
青娥蹲在一旁地面,安安稳稳帮姐姐规整码放木柴。
她把柴火码得方方正正,比军营叠的被褥还要整齐。
老旧的灶房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一把推开。
舒然当即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看向进门来人。
是仓库管事马师傅,他平日里极少踏入后厨灶房。
“舒然,院外有人专门过来找你。”马师傅开口说道。
舒然放下手里斧头,抬手擦干净掌心木屑灰尘。
她一言不发,跟着马师傅快步走出狭小的灶房。
剧团院子里站着一名五十岁上下、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着洗旧灰中山装,手里拎着一只破旧帆布包。
他肤色黝黑满脸沟壑,皱纹深得如同干裂的黄土坡。
“你就是舒然对吧?”男人开口沉声询问舒然。
“对,我就是舒然,请问您是哪位?”舒然礼貌回话。
“我叫胡大志,是你舅舅胡三元监狱里的工友。”男人说道。
男人抬手递出帆布包,语气平和对着舒然交代事情。
“这是你舅舅托我捎出来的东西,特意让我转交你。”
舒然伸手接过帆布包,拎在手里分量格外沉实。
包身是老式军绿色布料,边角磨损发白、拉链早已损坏。
包口用粗麻绳紧紧捆扎固定,看着朴实又破旧。
舒然伸手解开捆扎的麻绳,缓缓打开帆布包包口。
包里装着三本泛黄秦腔老剧本,还有一封手写书信。
剧本分别是《白蛇传》《游西湖》《窦娥冤》,纸页老旧卷曲。
信纸单独叠放在包底,信封上工整写着盼弟收三个字。
舒然指尖攥着信封,控制不住轻轻微微发抖。
“叔,我舅舅在监狱里面过得好不好?”舒然轻声问道。
“吃喝都安稳,身体没毛病,你不用过度担心他。”胡大志回道。
胡大志掏出火柴点燃卷烟,抽了一口转达胡三元原话。
“你舅舅让我带话,让你踏实练功,千万不要等着他。”
“辛苦您专程跑一趟,麻烦您费心捎东西和口信了。”舒然说道。
舒然掏出攒下的零钱,执意往胡大志手中塞过去。
“这点钱您拿着买包烟,多谢您帮忙奔波一趟。”
胡大志推辞两下便收下钱款,夸赞舒然懂事通透。
胡大志转身离开剧团院子,舒然抱着布包走回宿舍。
她坐在床边床沿,慢慢拆开舅舅胡三元写的家书。
信纸撕自学生作业本,边角还有被烟火燎过的焦痕。
字迹歪扭潦草,下笔力道极重,戳破好几处纸张格子。
“盼弟:我在狱中一切安好,吃饱睡暖,你切莫牵挂。”
“你和青娥在剧团好好生活,安心跟着师父学习唱戏。”
“青娥唱戏天赋出众,你多帮衬她,多盯着她练功。”
“你心思沉稳通透,遇事三思而行,千万别冲动行事。”
“剧团人心复杂难测,不比乡下老家,凡事懂得隐忍。”
“别轻易交心信任旁人,也不要无端招惹得罪同事。”
“我捎去三本旧剧本,上面全是我多年唱戏批注笔记。”
“看不懂的批注先留存,往后唱戏阅历多了自然能悟透。”
“我一九七九年就能出狱,等着看你们姐妹登台唱戏。”
“舅舅 胡三元”
舒然低头读完整封书信,心底情绪翻涌久久难平。
她仔细折好信纸,压在枕头底下和家书放在一处。
舒然拿出三本老旧剧本,指尖抚过泛黄粗糙纸页。
剧本扉页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唱腔身段标注一应俱全。
页面空白处红笔大字醒目写着:戏比天大四个字。
青娥推门走进宿舍,一眼看见眼眶泛红的舒然。
“姐,你咋哭了,是不是遇到啥烦心事了?”青娥着急问道。
“没事,你快看,舅舅托人捎来信和剧本了。”舒然轻声说。
青娥赶忙接过信纸,刚读两行,眼泪瞬间滑落脸颊。
“姐,舅舅在里面有没有受苦,他过得好不好啊?”青娥哽咽问。
“舅舅一切安好,让咱们专心练功,踏实学好唱戏本事。”舒然安抚道。
青娥攥着书信坐在床边,低声抽泣了好长一段时间。
舒然安静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落泪的青娥。
窗外寒风不停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不停晃动。
【胡三元是原著里最心疼忆秦娥的人,他对忆秦娥的恩情比亲爹还大】
舒然淡淡瞥过弹幕文字,沉默着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话。
等青娥情绪平复,舒然把三本剧本平均分好分给两人。
“这都是舅舅自用剧本,批注全是他唱戏多年心得。”舒然说道。
“你看这段游湖借伞,舅舅批注情在先,懂是什么意思吗?”
青娥抹干残留泪水,认真思索片刻开口作答。
“是不是唱戏身段其次,人物情绪感情要放在首位?”青娥说道。
“说得没错,身段是外在架子,真情实感才是戏曲内核。”舒然说道。
青娥重重点头记下道理,心底牢牢记住这句唱戏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