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熬过了最冷的冬天,春天就不远了。
1977年的冬天,在宁州县剧团显得格外寒冷难熬。
排练厅没有供暖,只靠着一个铁皮煤炉勉强维持温度。
离炉子稍远的地方,呼出的气息都会凝成一片白白的雾气。
舒然独自蹲在角落压腿,一遍又一遍拉伸僵硬的韧带。
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青娥缩在火炉边烤着冻伤的双手,忍不住开口劝说。
“姐,你已经练两个小时了,快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我再练会儿,你休息够了,就过来跟着一起练功。”舒然头也不抬地说道。
青娥只好起身练习圆场步,轻盈的脚步看着十分规整漂亮。
“步子再收小一点,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步伐上的破绽。”舒然提醒道。
舒然一直信奉苟存忠的话,学艺最珍贵的就是日复一日的笨功夫。
胡三元入狱将近一年,舒然写出去的两封信始终没有任何回信。
花彩香最近十分看重舒然,经常当众点名让她上台示范身段。
“大家都学学舒然,这段唱腔的音准,进步实在太大了。”
这样的夸奖引来不少嫉妒,楚嘉禾每次脸色都会变得十分难看。
舒然心里十分清楚,这份栽培背后,藏着不一样的期待与条件。
二月初剧团宣布,元宵要在县城大礼堂举办汇报演出晚会。
节目名单公布后,学员班楚嘉禾独唱,青娥表演《白蛇传》选段。
整场晚会的节目里,舒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登台机会。
楚嘉禾回头看向舒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炫耀。
舒然丝毫不在意自己落选,满心都在担心第一次上台的青娥。
“你这段戏是苟老师亲自教的吗,唱词身段都练熟了?”舒然问道。
“全都练熟了,只是我心里特别紧张,害怕上台会唱砸。”青娥小声说道。
“紧张就加倍练习,练到形成本能,上台自然就不会慌乱。”舒然安慰她。
之后每天晚上,舒然都会留下来,陪着青娥一点点打磨表演细节。
正月初一放假,姐妹二人在宿舍给远在老家的家里书写家书。
“为什么爸每次都回我的信,从来都不回复你的来信呢?”青娥疑惑问道。
“你唱戏天赋更好,父亲看好你,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舒然平静回答。
“那你心里会不会难过,觉得父亲太过偏心我了?”青娥继续追问。
舒然提笔继续写信,淡淡开口:“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看好与偏爱。”
元宵晚会当天,礼堂坐满了观众,县里的领导也全部到场观看。
青娥登台之后一开口,清亮婉转的唱腔瞬间镇住了全场所有人。
完整唱完整段剧目后,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演出大厅。
下台后的青娥哭着一把抱住舒然,激动地不停诉说自己的喜悦。
“姐,我做到了!我完整唱完了,一点差错都没有出现!”
“我一直都相信你,今天的表现,比平日里排练还要出彩。”舒然拍着她的后背说道。
这场演出过后,青娥一跃成为剧团重点培养的年轻戏曲苗子。
接连不断的夸赞,让年纪尚小的青娥渐渐生出了骄傲的心态。
“姐,现在所有人都夸我,我以后是不是能成为有名的角儿?”青娥满怀期待地问。
“天赋你有,但基本功依旧存在不少肉眼难察的漏洞。”舒然直言道。
听完点评,青娥收敛了笑容,低头反思自己浮躁的心态。
“我是不是太骄傲了,你是怕我心态飘了,学艺走上歪路吗?”
舒然望向窗外高悬的圆月,缓缓开口说出心里话。
“我不怕你走歪,我只是怕你在鲜花掌声里,看不清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