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爱

第九章 爱

接下去的日子，白玲轩渐渐习惯了魔皇宫的生活。

枫秀为她准备的偏殿虽然不大，却样样俱全。每日有人类女子送来的食物——那是枫秀专门从人类领地拐来的厨娘，做的一手好菜。白玲轩起初觉得这样做不妥，但枫秀只说了一句“你吃不惯魔族的东西”，她便不再多言。

她的活动范围很有限。枫秀不许她独自走出偏殿，更不许她在魔皇宫中随意走动。“这里的魔族不是每个都像阿加雷斯那样只动口，”

所以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那间被光明结界笼罩的偏殿里，看书、发呆、等枫秀回来。

枫秀每日都会来。有时是清晨，带着朝露的气息推门而入，陪她一起用早饭；有时是深夜，带着议事后的疲惫躺在她身边，什么都不说，只是将她揽进怀里。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胸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但他依然习惯让她亲手换药。

“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我身上动刀动针的人类。”某日换药时，枫秀忽然说道。

白玲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是。”枫秀一本正经地回答，“千年来，你是第一个。”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白玲轩反而不知该如何接话。她低下头，专心包扎伤口，指尖却微微发颤。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不像真的。

但阿加雷斯始终没有放弃。

每隔几日，他都会以“议事”为由出现在枫秀面前，每次都会“顺便”问起那个人类女子。问她的来历，问她的目的，问她为何还留在魔皇宫。

枫秀每次都只回一句：“我说过，她是我的人。”

阿加雷斯不敢违逆枫秀，便换了个方向。

他开始让人监视白玲轩的一举一动。她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看了什么书，说了什么话，甚至她的表情变化，都被人详细记录在案，送到阿加雷斯手中。

白玲轩知道这件事，是半个月后。

那天枫秀来得比平日早，脸色不太好看。他坐在榻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阿加雷斯在查你。”

白玲轩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枫秀微微皱眉。

“我虽然出不去，但也不是聋子。”白玲轩语气平静，“那些在殿外巡逻的魔族，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好奇，有的厌恶，有的想杀我。阿加雷斯大人派来的人，只是其中一批。”

枫秀的目光沉了沉：“你不怕？”

“怕。”白玲轩坦然道，“但我相信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枫秀心中某扇紧闭的门。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谁都不行。”

白玲轩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份承诺的分量。枫秀是魔族至尊，是一言九鼎的魔神皇。他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那便是真的不会。

但她也知道，阿加雷斯的敌意不会因为枫秀的一句话就消失。那是一个活了几万年的魔族强者，对人类的敌视根深蒂固。在他眼中，她不过是迷惑了皇的妖女，是必须被清除的隐患。

瓦沙克的态度则更加微妙。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用审视的目光看她，但也从不主动与她说话。只是偶尔，当枫秀不在时，他会出现在偏殿门口，沉默地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白玲轩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她隐约感觉到，那个银发的青年眼中，敌意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怜悯。

又像是……叹息。

一日深夜，枫秀难得没有过来。白玲轩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魔皇宫外那片永远暗红色的天空，思绪飘得很远。

她想起了猎魔团的同伴，那些在她面前惨死的队友。想起了那片森林，那座木屋，那个自称“风凌”的男人。想起了那个破晓的清晨，他拉着她的手冲进空间裂缝时的决绝。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睡不着？”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玲轩猛地回头，看见瓦沙克不知何时站在殿内，银色的长发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瓦沙克大人。”她站起身，压下心中的惊讶，“您怎么来了？”

“陛下去巡视边疆了，明日才回。”瓦沙克缓步走近，那双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她，“你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白玲轩点头：“您问。”

瓦沙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白玲轩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良久才轻声说：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他受伤的时候，我的心很疼。如果有一天他要死，我愿意陪他一起。”

瓦沙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忽然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他没有解释“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阿加雷斯那边，我会劝他。但你记住，魔族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想留在他身边，就必须证明你值得。”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

白玲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魔族的天空依然暗红，看不到一颗星星。

但她想起枫秀的眼睛，那双蓝色的、仿佛盛着光的眼眸，心中便不再害怕。

第二天傍晚，枫秀回来了。

他大步走进偏殿时，白玲轩正在看书。他二话不说，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

“想我了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埋在她的发间。

白玲轩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想了。”

枫秀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以后出巡，你跟我一起。”他说，“我不在的时候，那些小东西又要找你麻烦。”

白玲轩笑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瓦沙克大人昨晚来找我了。”

枫秀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爱你。”白玲轩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调皮，“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枫秀没有猜，而是直接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带着风尘仆仆的凉意，也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度。白玲轩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齿间熟悉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管它什么魔族，什么人类，什么宿命。

此刻，她只想好好爱他。

窗外，暗红色的天空终于透出一丝光亮，像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