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玲轩

第八章 白玲轩

此后数日，白玲轩一直守在枫秀身边。

魔皇宫的内殿与外殿截然不同，墙壁上的魔纹散发着幽暗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倒是冲淡了不少魔族领地特有的黑暗气息。枫秀安置她的这间偏殿被临时布下了光明结界，她可以在这里自由呼吸，不会受到黑暗力量的侵扰。

白玲轩每日亲自为他换药、喂食、擦拭身体。魔族医者送来的魔药她都要先看一遍，问清楚药性才肯让枫秀服用。那些医者起初对她颇多不满——一个人类女子，凭什么对魔族的药方指手画脚？

但枫秀只说了一句：“听她的。”

从此再无人敢多言。

枫秀的恢复速度惊人。第三日，他已经能坐起身自己进食。第五日，他下床走了几步。到第七日时，除了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还在提醒着那场激战，他的气息已经恢复了大半。

但阿加雷斯和瓦沙克始终没有放下戒备。

他们每日都来请安，名为探望，实为监视。阿加雷斯的眼睛始终像两把刀，在白玲轩身上剜来剜去。瓦沙克则更加隐晦，他从不直视她，但白玲轩总感觉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暗中窥探自己的心思。

第八日的傍晚，枫秀在议事殿接见了几位魔神，白玲轩独自留在偏殿。

门突然被推开。

阿加雷斯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沉默的瓦沙克。

白玲轩站起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两人身上的威压太重，即使没有刻意释放，也让她这个普通人类感到窒息。

“阿加雷斯大人，瓦沙克大人。”她微微欠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枫秀陛下在议事殿，不在此处。”

“我们知道。”阿加雷斯冷冷地说，“我们来找你。”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偏殿，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光明结界，干净的被褥，人类的食物……陛下对你还真是上心。”

白玲轩没有接话。

“你到底对陛下施了什么术？”阿加雷斯突然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一个人类女子，凭什么让陛下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施任何术。”白玲轩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心跳如擂鼓，声音却没有颤抖，“他救了我的命，我照顾他，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阿加雷斯冷笑，“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带回魔族，陛下在人类领地暴露了身份？你知不知道，现在圣殿联盟已经知道他来到魔族边境的消息，整个边疆都在戒备？”

白玲轩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她。

“阿加雷斯。”瓦沙克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不要吓她。”

他走到白玲轩面前，那双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她，没有阿加雷斯的敌意，却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

“人类女子，”瓦沙克缓缓说道，“我观过你的命格。你的出现，将改变魔族的命运。但究竟是福是祸，连我也看不清。”

白玲轩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只想留在他的身边。其他的，我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阿加雷斯怒极反笑，“你没有想过，可你已经在改变了！陛下为了你，连安全都不顾了。一个人类女子，不值得陛下冒这样的风险。”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枫秀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平日威严无尽的长袍，胸口的绷带隐约透出一点血迹——刚才起身太急，扯动了伤口。

他的脸色苍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冷意。

“阿加雷斯，我说过，她是我的人。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阿加雷斯脸色一变，单膝跪地：“陛下，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被一个人类女子害死？”枫秀缓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还是担心我的判断力不如你？”

“属下不敢。”

枫秀没有看他，而是走到白玲轩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那只手依然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她留下，是我的决定。谁有意见，冲我来。”

瓦沙克微微躬身：“陛下息怒，阿加雷斯只是性情急躁，并无冒犯之意。我们对陛下的忠诚，天地可鉴。”

“忠诚不是用来质疑我的。”枫秀的目光扫过两人，“退下。”

阿加雷斯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站起身，与瓦沙克一同退出了偏殿。门关上的瞬间，白玲轩听到阿加雷斯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瓦沙克，你看到了什么？”

“看不清。”瓦沙克的回答简短而意味深长，“她的命格……与陛下纠缠在一起，太深了，深到连我都无法分辨。”

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玲轩靠在枫秀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就在耳边，稳定而有力。

“你伤口裂了。”她轻声说，手指轻轻触了触他胸口渗出的血迹。

“不碍事。”枫秀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白玲轩摇摇头，“他们只是……不放心我。”

“不需要他们放心。”枫秀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放心就够了。”

他揽着她走向榻边，动作自然而霸道，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两人分开。

白玲轩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他的怀抱。她知道外界的敌意不会消失，阿加雷斯的敌视、瓦沙克的审视、整个魔族对她的排斥——这些都不会因为枫秀的一句话而改变。

但只要他站在她这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暮色从殿外渗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