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趴在他的背上,唇角悄悄地弯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傅九松口是迟早的事情。
上一次他沉默了几息,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下一次呢?
不着急,反正鱼已经咬钩了。
谢燕来将知鱼背回将军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落日熔金,将府门前那对石狮子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他侧身避开正门,从偏院的一道角门进去。
一路上,他默不作声地听她伏在自己背上,将那姐妹俩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个大概。
他始终没有插嘴。
只是偶尔在步伐快要跨过门槛或拐弯时,不动声色地将她往上托一托。
免得她因颠簸而蹭到扭伤的脚踝。
等进了内院,他将她安置在廊下的一张铺了软垫的竹榻上,又弯腰替她将裙摆放下来,遮住了那只微微红肿的脚踝。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来,垂眸望着她,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口盘桓了一路的问题。
谢燕来“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上报给将军,让你们的计划泡汤吗?”
就这么一股脑地说出来,连后手都不留,她就这么信任自己?
谢燕来揣摩了一路,此刻终于将这句话问出口,只觉得心情复杂极了。
他谢燕来是什么人?
说好听些是将军麾下一名舍人。
说难听些不过是个刀口舔血的武夫。
他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旁人推心置腹的品格,也并不认为自己值得被知鱼这样对待。
可榻上的少女却抬起头来,一脸单纯地望着他。
廊下悬着的两盏纱灯刚被点亮,暖黄的光晕落在她那张苍白而精致的小脸上,将那双湛亮的丹凤眼映得波光潋滟。
她就那么仰着脸望他,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一句。
知鱼“傅九,你会吗?”
她就是算准了谢燕来吃软不吃硬。
虽然嘴上把军令如山挂在嘴边,但他绝不会真的做出卖了她们姐妹俩的事情。
若非如此笃定,她怎么可能将这些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这样毫无防备地倒给他?
况且,她也没全说啊。
那些真正要命的关键细节和一旦泄露出去便会满盘皆输的核心关节,她全都妥帖地藏在了肚子里,一个字也没往外吐。
这不是想着先坦诚相待,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与信赖,才能换来他的忠心吗?
收买人心无非两样东西:要么威逼,要么利诱。
可她既没有万贯金银能许他高官厚禄,也没有生杀大权能令他俯首帖耳。
她这风一吹就要倒的身子骨连多走几步路都喘得厉害,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能拿什么来打动他?
唯有真心了。
她把真心掏出来摆在他面前,赌的就是他面冷心热,赌的就是他值得自己以诚相待。
谢燕来被她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噎得喉头一堵,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他垂下眼帘,避开她那过于澄澈坦荡的目光,沉默地望着一旁纱灯里跳动的火苗。
他好像......确实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