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似的找了整整一个时辰。手掌被锋利的贝壳割得伤痕累累,海水浸进去火辣辣地疼,可他浑然不觉。
终于,在沙滩尽头一处被海浪冲刷过的凹陷里,他发现了半截染血的衣袖,张海侠那件深灰色外衣的袖口,撕得破破烂烂,布料边缘浸透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张海楼膝盖一软,跪在了沙地上。他抓着那截衣袖,指节攥得发白。
他翻遍了周围几里,再也没有找到第二件属于张海侠的东西。人被爆炸的气浪卷走了,或者沉进了礁石底下的暗流里。
他不敢往下想,嘴唇哆嗦着,仰头望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眼眶烧得滚烫,却一滴泪也没掉下来。
他张海楼从来不哭。
但他攥着那截袖子在沙滩上坐了很久,久到潮水涨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沙痕。
他把袖子叠好塞进怀里,贴着那件金丝护甲的位置,站起身,回头望向海平线。

“虾仔,”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风一吹就散了。

“你最好还活着。你要是敢死了!老子下地狱也要把你拽回来。”
远处的海面上,盘花海礁的方向,浓烟已经散尽,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浮木和破碎的船板,静静地漂荡在早晨浅金色的波光里。
茹昇号和船阵里大半船只都已沉入海底,连同诡洞里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起,被潮水吞进了再也找不到的深处。
而礁石岸边某个隐蔽的角落,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蜷缩在岩缝间。
清雪的灵魂比昨夜淡薄了太多,边缘像被水浸过的墨迹模糊发虚,胸口那一点黄色光芒微弱地闪烁,忽明忽灭。
她望着张海楼跪在沙滩上攥着衣袖的背影,嘴唇翕动,想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大师的话在心头回响。
“他们遇见的危险程度越高,你折损会更严重。”
昨夜那场爆炸,她替他们扛了最凶的一浪。
如今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连维持轮廓都变得艰难。
可她的目光越过张海楼,落向更远处那片幽蓝的海面。张海侠被那团金光裹着抛向了更远的南方,她隐约感应到他魂魄的气息——微弱,但还在。
还活着。
她的唇角弯了弯,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谁也看不见的泪光。
然后那团淡薄的虚影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散了开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晨雾,融进了普陀寺方向的晨曦里。
她得回去。回肉身里去。然后,她还要找到他。
*
张海淇疯了!!!
才收到清雪被张启山送去医院急救的电话,才开门,又见到浑身是血污的张海楼抱着张海侠出现眼前。
海楼一见到张海淇,那根绷紧的弦一下崩了。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失去至亲的孩子。

“师父,你快点救救虾仔!”

“虾仔,他,他浑身都动不了了……”
张海淇心一下沉至谷底,手不停颤抖。
糟了,他们六岁时被预言过,成年后会遭遇大劫,莫非真的,真的应验了?
张海淇毕竟老练,深呼吸几下,又恢复冷静,低头察看张海侠的伤势。
才看一眼,心就揪起来,把视线移向另一边。
张海侠的四肢关节都渗出诡异的血水。
张海淇:“爆炸的伤还是小事,主要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毒侵蚀了他的身体,你看,他流的血,都是红中泛绿的。”
当下也没其他办法,他们赶紧把张海侠送医院。
门口张副官迎上来。

“到我们军区医院,那里有最好的医生和设备。”

“佛爷下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把清雪和张海侠救回来。”

今天是6月最后一天啦,下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