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花海礁的沙滩泛着死灰般的白,浪涌上来的泡沫裹着细碎贝壳,在日光下泛出磷火似的光。
张海楼把指间那支快燃尽的烟往沙里一摁,火星“呲”地灭了,余烟被海风扯散。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粒,目光落在水手陈礼标身上。
张海楼“走吧,上船去抓水鬼。”
陈礼标喉结上下滚了滚,脸色比海平线上的乌云还暗几分。他攥着缆绳,手背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张探员……就你一个人?那东西邪乎得很,不等你老搭档张海侠一块儿?”
他四下张望,仿佛怕话音刚落,海雾里就会伸出湿漉漉的爪子。
张海楼没答话,嘴角却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薄唇微启,一片剃须刀般薄的金属片以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掠了出去。
陈礼标只觉一阵凉风擦过面颊,呆立两秒,抬手一摸——左眉的眉毛齐根断去半截,断口平滑得像被利刃裁过。
张海楼“我张海楼,南洋第一快刀手。”
他舌尖一勾,刀片又稳当当落回齿间,嚼糖豆似的翻了个面。
张海楼“这下放心了?”
陈礼标猛点头,再不敢多嘴,只把目光死死钉在船舷上。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揶揄:
张海侠“张海盐,你把我扔在岸上自个儿攒战功,良心不会疼吗?”
张海楼猛地回头,海风掀起他的衣角,视野里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张海侠正踩着沙滩走过来,黑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捏着一包烟,眉眼间是惯常的嫌弃与关切交织的神气。
张海楼一怔,随即扬眉大笑起来:
张海楼“虾仔!我还以为你窝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呢。原来你心里还惦记着兄弟。”
张海侠白他一眼,走近了把烟抛过去:“我什么时候忘过你?什么好吃的都给你留一份。”
那包烟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张海楼稳稳接住,凑到鼻尖深嗅几下,一脸陶醉:
“谢啦。这牌子贼贵,我就好这口。”
“别谢我,”
张海侠揉揉鼻子,偏过头去,“是雪儿送的。换作我,肯定不想你抽,伤肺不说,还熏得满嘴口气,离老远都能呛着我。”
他夸张地扇了扇面前的风,眼里却藏着笑意。
张海楼把那包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听说是雪儿给的,又舍不得抽了,赶紧揣进贴身口袋,拍了拍,仿佛装进什么稀世宝贝。
他这才转身,朝沙滩上那具横陈的尸体努努嘴:“正好你来了,先看看这个。”
尸体面色青白,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胀,但怪异的是,身上不见浮肿,反而泛着一层细密的盐霜。
张海侠蹲下身,手指按了按尸体的腹部,硬邦邦的,按压时传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揉搓一袋粗盐。
他眉头皱起,从腰间拔出钢笔,小心地刺破肚皮。划开的创口里没有血,涌出来的全是雪白的盐粒,混着几缕未化的结晶,在阳光下刺目得骇人。
张海侠“盐巴。”
张海侠“整个人被腌过的,像块腊肉。”
张海楼也笑了,:“用腌肉的法子杀人,真是天才。”他偏头看向陈礼标,“说说吧,你们到底遇上什么了?”
陈礼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断断续续讲起来。他和死者大兵是跑海上送货的,两天前贪近路,从盘花海礁一条偏道穿行。
那天海面平得反常,雾气却浓得化不开,船像驶进一团棉花里。雾中忽然影影绰绰浮出许多“人形”,黑黢黢的,贴着水面飘,伸手去捞却什么也碰不到。
大兵被一股力道猛地扯下船舷,陈礼标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等雾散了些,大兵的尸身已经漂在船边,浑身裹满盐霜,肚皮鼓得像面鼓。
张海侠听完,沉默片刻,目光扫向张海楼:“所以你打算上船,把那条航线重新走一遍?”
“没错。”张海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盐粒,“不亲自走一趟,怎么查得出真相?这个月已经第七起报案了,口说无凭,现在有了尸体,总不能放着不管。”
张海侠却犹豫了。他垂眼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低声开口:
“海盐,我也不是怕……你还记不记得邪神神庙里那个师爷?”他顿了顿,“那个算命的,临断气还拽着咱俩,说往后若遇上跟礁石有关的奇案,千万碰不得。他说咱俩的劫数,就系在这些礁石上。”
海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张海楼定定看了张海侠好一会儿,目光从调侃渐渐变得认真,末了却还是弯了弯嘴角:
张海楼“虾仔,你怎么有了女朋友之后,胆子反倒小了?那个算命的真那么灵,自己就不会折在邪神洞里。”
他抬手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海楼“这次你真不用陪我。回去和雪儿练好厨艺,等我回来,给我煮顿庆功宴就行。”
说完,他拽起陈礼标的胳膊,大步朝泊在浅滩的那条旧船走去。潮水正涨,拍打着船底发出沉闷的呜咽。
张海侠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渐渐被海雾吞没,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终于他喃喃道:
张海侠“张海盐,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可那双眼睛里,却比海还要深。
张海侠你去,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好兄弟,也不是说说而已。
他追了上去,三个人的小船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厦城,小洋房里。
清雪在厨房里忙活着,她要为张海侠他们做泡菜。
切着切着,把手指给切到,鲜血一下涌出来。
此时外面传来张海淇高了八调的声音。
张海琪你们说什么?张海楼和张海侠的船失联了?
张海琪已经三天?
清雪看着手指的血……
不会是凶兆吧?
肯定不会的!
作者说晚上再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