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高考

江南五月，梅雨季如期落下来。整座苏州城烟雨朦胧，最有烟火气的还得是老城区的棉纺厂三巷。整片家属院浸在湿漉漉的水汽里，是几代纺织工人扎根生活的地方。

连绵雨丝顺着屋檐滴落，淅淅沥沥整日不休，巷口几棵老梧桐挂满水珠，青砖路面常年潮湿打滑。家家户户门前的晾衣绳纵横交错，挂满半干的工装、床单被褥，风一吹轻轻晃动，混着厂区淡淡的棉絮气息，若是北方的人见了，一定感慨一句江南烟雨，但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才会知道深刻的不方便。

都快发霉了，宋莹忙碌，黄玲就帮她晒晒被子。

张晓敏这段时间静下来仔细盘算，最终拿定主意，填报了专科师范。

消息刚出来，张阿妹心里当即就不痛快。住在棉纺厂三巷的人家，大多都是进厂做工、踏实过日子的普通工人，在她的观念里，她拼着吴建国翻脸供女儿读了高中、就是考大学当干部，跳出工人一辈子三班倒的日子。

而小敏着三年来在姗姗帮助下学习能力提高，读专科师范，在她眼里就是退而求其次，是将就，是没出息。那几天她脸上一直挂着闷气，做饭干活都提不起劲。

吴姗姗看在眼里，趁着一个雨停的傍晚，坐在家门口石阶上，慢慢跟张阿妹讲道理。她不哄不劝，只讲当下实打实的政策和出路。

这些话句句实在，都是看得见的时代变化。

张阿妹一辈子在棉纺厂供销社，吃够了流水线的苦，最怕孩子重复自己的老路。一听能进市区学校、能往教育局岗位发展，心里那点不痛快瞬间散得干净。她脑子转得快，立刻彻底改了态度，不再纠结高中大学的虚名，一门心思全力支持张晓敏备考。

不仅如此，她连带着天天帮张晓敏梳理功课、指点思路的吴姗姗也格外上心。梅雨季湿气重，她天天煮红豆薏米汤、熬姜茶，三餐刻意多加鸡蛋和荤菜。家里本来留给吴建国和小军的营养吃食，她毫不犹豫全都优先紧着两个备考的孩子。

宋莹有一次下班，看见吴家饭桌的架势，忍不住笑着打趣她：

张阿妹一点不藏，收拾碗筷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真诚又笃定：

“我这辈子就敏敏这一个女儿，我活着就是为了她。姗姗真心对她，也是我姑娘。只要她将来能稳稳当当、不受苦，我做什么都愿意。”

巷子里的风气向来直白，谁家日子怎么过、重心在哪，邻里一眼就能看明白。

吴家的变化，小军感受最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