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纸角翻卷拍打着地面,但她坐的位置正背风,头发和裙摆都不怎么动。
她咬破了右手食指,血珠从指尖涌出来。
血渗进纸纤维里,把黄纸染出一层淡红。
每画完一张她指尖的伤口就多一分干裂,血珠凝固了又咬开,凝固了又咬开。
张海盐在防线上抬了一次头。
塔楼上那个红衣少女被几百张飞出的黄纸环绕着,纸片从她身侧如雪花般飘散出去,一层一层往战场方向铺开。
每一张纸人落地就变成一只巴掌大的黄纸兵,扑向感染者。
像下了一场黄纸雪。
两个小时候,蜮还在往岸边爬,但速度慢下来了。
纸人铺了半座城,黑潮被挡在港口外两百步的地方。
张海琪的枪管彻底打红了,换了一把继续打,她抽空往塔楼上吼:“岳绮罗,你还撑不撑得住?!”
塔楼上的回应是一阵沉默。
她抬头去看,岳绮罗还在画。但是她的嘴角开始渗血,鼻尖也挂了一线红色,左耳道里隐约有暗色的液体淌出来。
她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血从七窍往外渗,但手上没停。
就在这时,蜮忽然加速了。
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半透明的身体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复眼齐刷刷转向塔楼方向。
这次它不追纸人了,它在追控制纸人的那一个人。
“不好,它发现她了!”张海虾在货栈里拍桌站起来,轮椅往前冲了两步,“挡住它!左翼所有火力集中蜮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蜮冲破了第一道防线,半截身体碾过铁钉板和火药坑,朝塔楼方向直扑。
感染者跟着它涌进来,防线的缺口像堤坝裂了口子,黑水往里灌。
张海琪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
她把枪扔了,拔出手枪对着蜮的眼睛连开了七枪,但那层半透明的外壳只溅了一串火星。
“岳绮罗,你还不动!”
塔楼上,岳绮罗站了起来,她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纸人。
那张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眉眼描得格外仔细,嘴巴的弧度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连头发丝都用指甲掐出了纹理。
是她的脸,她的人形,她画了自己的替身。
她对着那张纸人吹了一口气。
“去吧。”
纸人从她掌心飞起来。
淡红色的黄纸在半空中舒展、膨胀、落地。
一个红衣少女站在了塔楼顶上,和岳绮罗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眉眼。
替身抬起了头,朝蜮的方向笑了一下。
纸人替身落地的瞬间,蜮的复眼齐刷刷转了过来。
红衣纸人站在塔楼正下方的碎石堆上,仰着头冲那只半透明的巨兽笑了一下。
画出来的嘴角弯得跟岳绮罗本人一模一样,弯得欠揍。
蜮的半截身体从地面上碾压过来,黑丝如瀑涌向纸人替身。
替身侧身一躲,红衣擦着蜮的甲壳滑过去,同时手一扬,身后跟下来的几百张血纸人散成扇形包抄蜮的侧翼。
纸人爬上蜮的身体,贴在甲壳缝隙处往里面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