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位在北面山坡,射程正好够到南安号残骸的位置。”
“他想把蜮逼出来。”
张海琪拿起枪就往外跑。
闷响之后海面安静了几秒,随即整片海水像被人从底下掀翻了。
南安号从海底升起来。
船身斜着往上顶,铁皮和木板剥落如蜕皮,海水从裂缝里瀑布似的往下泻。
藤壶和贝类在船体表面簌簌地掉,露出底下漆黑的木质轮廓。
船头破水而出的时候,整个盘花海礁的浪都朝一个方向涌过去。
然后蜮露出了头。
半透明灰白色的,一节一节的像蜈蚣,但每一节都很大。
复眼从船舱裂缝里挤出来,十几对眼睛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长条状的脑袋两侧。
浑身覆盖着黄昏草的黑丝,像披了一层会动的毛皮,海雾从它体表蒸腾出来,把半片天空都罩成了灰色。
张海琪停在港口,她身后是整座城,还在睡梦里的城。
蜮的身体从船体里一节一节抽出来,每抽一节就往前爬一截。
身后跟着海浪一样翻涌的黑色人潮,上万感染者从沉船周围的礁石里、浅滩上、渔村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黑色的潮水。
张海琪看着那个方向,手不自觉攥紧。
岳绮罗从她身后走过去,赤着脚,头发没绑,红衣披在肩上还没扣好,像是从床上刚翻下来。
她越过张海琪,走到港口最前沿的堤坝上站住了。
海风吹她的头发和裙子,她仰头看着远处那只爬向岸边的巨兽。
岳绮罗轻轻一笑,她抬起右手朝蜮的方向伸出去,像隔空触碰什么东西。
“就是你,让无心守了你十年?那便让我替他守这最后一战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海琪。
那双黑得像井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张海琪看着她愣了一瞬。
她拔出了腰间的信号枪,朝天扣动了扳机,红色信号弹划破灰蒙蒙的天幕,炸开一朵亮到刺眼的花。
“全体集合!”
她的声音贯穿整个港口:
“档案馆全员!死战!!”
岳绮罗转过身来面向那片黑色的潮水,赤脚踩在堤坝冰冷的石面上。
她在等蜮靠近,等那场最后一战。
港口的防线在半个时辰内拉起来了。
张海盐领着武装队炸了两座桥、填了三段路、在码头斜坡上铺了铁钉板和火药引线。
他把十八个人分成三组,每组六条枪,轮换上弹轮换打,保证枪声不停。
他自己站在最前面,嘴里刀片换了三次,腮帮子磨出了血泡。
张海虾在后方一座二层货栈里搭了临时指挥点。
轮椅上架了块木板做桌面,铺着海图、情报、感染者的行进速度推演。
他每隔一盏茶朝前面传一次话:
“左翼后撤十步”
“右翼往东压两丈”
嗓子喊哑了就用炭笔写在纸上让传令兵跑。
张海琪骑在马上沿防线来回巡视。
她的弹匣换了四轮,枪管开始发烫。
岳绮罗坐在塔楼顶层的围栏上。
她面前的地面上铺了密密麻麻几百张空白的黄纸,整整齐齐排成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