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张云雷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醒了，却没起身，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的木纹发呆。手机被杨九郎收了起来，可那些刺耳的评论、尖锐的指责、铺天盖地的谩骂，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爱相声，爱到骨子里。

从少年学艺到南京坠落，从三庆园小唱到站上大舞台，他把所有的骄傲、执念、性命，都押在了这四方台上。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热爱的东西，成了罪过；他用心的创作，成了把柄。

杨九郎角儿，醒了就喝点粥吧？林夕一早熬的，安神的。

杨九郎端着碗走进来，语气轻得像羽毛。

张云雷缓缓转头，扯出一个很浅的笑，没什么力气~

张云雷九郎，你说……我还能上台吗？

杨九郎心口一紧，把粥递到他手边，语气笃定。

杨九郎能，肯定能。等你好了，咱们还去三庆园，还唱《探清水河》，还说一辈子相声。

张云雷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粥，眼神空茫。他不是不信杨九郎，是不信自己了。那些谩骂像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信念。他偶尔会坐起来，摸一摸枕边的御子板，指尖摩挲着纹路，半天不说一句话；偶尔会望着窗外的戏台方向，一坐就是一下午，连药凉了都不知道。

林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只能一遍遍用针、一味味药稳住他的身体，不敢轻易触碰他心里的伤口。她知道，身体的伤好治，心里的疤难愈。

第二日天光大亮，林溪收拾好针具与药包，先去隔壁看了张云雷。

张云雷睡得安稳，呼吸绵长，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杨九郎正轻手轻脚给他掖被角。林夕放轻脚步走近，搭了搭脉，脉象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林夕（林西）还好，没再反复。

杨九郎点点头，眼眶还有些红

杨九郎多亏你了。

林溪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林夕（林西）我去看看他们几个，今天该开始正式调理了。

她推开跨院的门，院里安安静静。

孟鹤堂正坐在石凳上擦三弦，见她进来，手一顿，笑得有些不自然

孟鹤堂醒了？早饭刚热好，我给你端去。

林夕扫了一圈，没见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疑惑。

林夕（林西）九良和老秦呢？一早没看见人。

孟鹤堂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轻咳一声~

孟鹤堂哦，他俩啊……早上师娘打电话说家里有点事，让他俩回去跑一趟，顺便取点东西。

林夕（林西）（眉尖微蹙）这么急？也没和我说一声。

孟鹤堂赶紧接话，笑得一脸坦荡

孟鹤堂怕打扰你休息嘛。你放心，俩大小伙子，丢不了。

林夕看他神色坦荡，不似作假，虽仍觉得蹊跷，却也没再多问，只点点头

林夕（林西）行吧，路上注意安全就好。

她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昆明机场停车场里，秦霄贤正仰着头，望着那辆熟悉的白色房车，眼睛亮得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