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庄严肃穆,鎏金龙椅上端坐北离皇帝,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齐落在走入大殿的两道身影上。萧瑟一身素白旧袍,无冠无绶,全然没有王爷该有的华贵装束;身侧司空千落银枪斜挎,一身江湖劲装,立于朝堂重地,却丝毫不怯百官审视的目光,枪道锐气坦荡外露。
皇帝抬手示意禁军退下,目光落在萧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楚河,北离内乱虽平,边境蛮族蠢蠢欲动,朝中无一人能执掌全军制衡四方,唯有你拥有领兵之才,又懂江湖与朝堂平衡,朕愿重封你永安王,赐百万兵权,驻守北离边关,保天下安定。”
阶下百官纷纷附和,纷纷上前劝谏,尽数劝说萧瑟接受王权,执掌北离兵马,唯有少数知晓他过往遭遇的老臣,沉默垂首,不敢多言。
萧瑟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无极棍轻杵地面,清冷声音传遍整座紫宸殿:“陛下,三年前海外仙山战事落幕,我便说过,此生不再涉入朝堂王权纷争。当年琅琊王叔因皇权蒙冤惨死,我自废隐脉、舍弃王位,远走西陲雪落山庄,便是看透皇室争斗无休止,不愿再被枷锁束缚。北离有良将戍守边关,无需我一介闲散旅者重回牢笼。”
皇帝眉头紧锁,语气添了几分沉重:“你身为皇室嫡子,身负守护北离的天命,岂能只顾自身逍遥,置天下苍生不顾?”
“守护苍生,未必身居王座,手握兵权。”萧瑟抬眼望向殿外天际,目光悠远,“雪落山庄虽小,西陲百姓我可护;江湖各路纷争,我可凭一己之力调解;边关蛮族若敢来犯,我亦可独身前往,不必受朝堂规矩、皇权命令桎梏。王权于我,从来不是守护的依仗,而是困住手脚的枷锁。”
见劝说无果,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一位老太监,乃是当年五大监残存余党,暗中藏淬毒短刃,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萧瑟身上,悄然绕至殿侧廊柱,短刃裹挟阴毒煞气,直奔萧瑟后心刺来,动作隐蔽,百官无人察觉。
唯有司空千落时刻紧盯周遭动向,眼角余光捕捉到廊柱下异动,身形瞬间掠出,后背银月枪轰然出鞘,素白锦带缠绕的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弧光,枪尖精准挑飞那柄淬毒短刃,枪杆顺势一敲,老太监手腕骨裂,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暗藏的毒刃滚落大殿地砖。
全场百官哗然,皇帝面色一沉,即刻下令禁军将老太监押下去严加审问。
司空千落持枪立于萧瑟身侧,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声音清亮坦荡,响彻紫宸殿:“诸位大人不必再劝说萧瑟重回朝堂。他想守雪落山庄,便由他守;他想游历江湖,便由他远行。从今往后,但凡有人以皇权、兵戈逼迫他,我的银月枪,绝不退让半分。”
一身枪气震慑满殿文武,无人再敢上前规劝。雪月城枪仙一脉的实力世人皆知,司空千落如今枪道造诣已然不输当年司空长风,真若动起手来,整个皇宫禁军都难以阻拦。
皇帝长叹一声,知晓心意已决,再强求只会激化矛盾,只得妥协:“罢了,朕不再强求你留在天启执掌兵权。但北离永安王爵位永久为你保留,皇宫、永安王府任由你随时出入,若天下遭遇大难,北离永远等候你归来。”
萧瑟微微躬身行礼,算是谢过帝王好意:“多谢陛下成全,往后若无重大祸乱,我不会踏足天启皇城。今日辞别,即刻返回西陲雪落山庄。”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带着司空千落走出紫宸殿,无视身后百官复杂的目光,一路踏出皇宫朱红大门,坐上提前备好的两匹白马,策马离开天启城。
奔出天启百里之外,沿途皇城楼阁彻底消失在视野,漫山遍野枫林如火,秋风肆意吹拂,紧绷多日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二人勒住马缰,停在枫林山道旁。
司空千落翻身下马,将银月枪插在地面,抬手解开枪杆上的素白锦带,递到萧瑟手中:“方才在紫宸殿,我说银月枪永远护你,并非一时冲动。不管是朝堂百官,还是江湖恶人,只要想逼你放弃心中所求,我都会持枪挡在你身前。”
萧瑟下马,接过那条沾染枪身微凉气息的锦带,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细密海棠绣纹,抬眼看向少女明亮的眉眼,心底积压多年的克制,在此刻尽数瓦解。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枫树叶,声音低沉温柔,是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柔软:“千落,从前我总刻意与你保持距离,怕我满身皇室风波、无尽追杀牵连于你。可今日在紫宸殿,看你持枪挡在我身前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不该独自扛下所有。往后雪落山庄,有我,也有你。”
司空千落心头一震,眼底瞬间漫上细碎水光,这么久以来,她一路追逐、一路守护,终于等到他卸下所有伪装与疏离,坦然接纳她的陪伴。她上前一步,轻轻抓住他握着锦带的手,银月枪静静立在一旁,枫林风声温柔环绕二人。
“我不要一时的陪伴,我要岁岁年年。”司空千落认真望着他,“冬日雪落山庄大雪封山,我陪你围炉煮酒;春日山间花开,我陪你上山采药;夏日西陲晚风微凉,我在山庄门前练枪,你坐在石阶上看我;秋日我们便来天启城外枫林,如同今日这般,远离纷争,自在安然。”
萧瑟轻笑,将素白锦带轻轻缠绕在她手腕之上,锦带一端系住她的手腕,另一端系在自己无极棍棍身,形成一道牵系二人的软索,一银一白,牢牢相连。
“好,岁岁年年,不离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