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人部落群像】战乱时期的情谊（四）

换上方便行动的短衣和布鞋的朱美吉在和平汤泉的暗门后里躲了大半天，根本不敢想刘思维和李治良会被那些人怎么对待。好容易挨到傍晚，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巡逻的宪兵。朱美吉警觉地躲着宪兵，蹑手蹑脚地溜到一楼，从窗户跳出去来到花园里，从暗道钻了出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可大街上一片混乱，除了跑来跑去的宪兵队，还有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的百姓。朱美吉留神听了听，说是风雷京剧团的剧场爆炸了，高官政要死了一大批。她正错愕，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把她拽到了僻静处。朱美吉吓得要喊，那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别叫，我是来送你出城的人。”

“你是风雷的人？可风雷不是……”

“先走，边走边说。”

那人把朱美吉扶上板车，让她趴下并用车上的布把自己裹起来，一边赶车一边说：“我叫李昕季晔，原定来接你的人来不了了，我是那人的同志。风雷大部分人都在城外等着你。”

“那爆炸……”

“想必是风雷那边有人怕大部队不能顺利出城来的一出障眼法，”李昕季晔说：“现在城里果然乱起来了，但这乱子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会戒严，所以我们只有这一点时间。”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有人想出城！”随即混杂着枪声的骚乱声传来。李昕季晔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低喝一声：“趴稳了！”同时一挥鞭子，拉车的马儿飞奔起来。

“站住！站住！！”身后的喊声越来越大，他们被守城的宪兵发现了。李昕季晔扭头一看，有数十个宪兵在追赶他们，其中还有几个骑着马的。他们的马拉着车跑不了太快，很快就进入了枪的射程里。一声枪响，李昕季晔的身子重重往前一倾，几滴血迹溅到了朱美吉脸上。

“你没事吧，啊？”朱美吉声音直发抖，直盯着李昕季晔肩膀上鲜红的弹洞。

眼看事情不妙，李昕季晔暗骂一声，摸出王继续留下的手枪，对朱美吉说了声“得罪”便用尽力气把人踹下了车。朱美吉顺着惯性，连人带裹在身上的布滚到了草丛里，她摔得头昏眼花，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醒过来的朱美吉从布里探出头，艰难地爬起来，发现自己趴在一片有半人多高的草丛里，可能正是有这些草的遮掩才没被宪兵队发现。

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微的亮光，朱美吉拖着身子走出草丛，看见板车还在远处，可是走近一看，拉车的马不知所踪，也不见李昕季晔的身影，只有一大滩鲜红的血。看着那滩血，朱美吉隐约想起自己摔下车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枪响。

朱美吉无力地在板车上坐下来，她从没像现在这么无措过。都这个时候了，风雷京剧团恐怕早就离开了。她进不了城，和平汤泉是回不去了，即便能回去，熟悉的人全都不在了，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朱美吉的目光又落到那滩血上，从心底里涌出的愧疚和悲痛连带着她的身体和心脏一起疼痛，不由得把身子缩起来。脚一动，踢到了个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把枪，想必是李昕季晔的。她把枪捡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城里发生的事情一幕接着一幕在她脑海中浮现。片刻后，她好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朱美吉握着枪站了起来，她要去找那支由反抗侵略的人们组成的部队。此时朝阳正把光辉不遗余力地撒在广阔的大地上，朱美吉便跟随着那些光明遥遥远去。

（注1）“于师伯”指演员于荣光。于荣光曾是风雷京剧团的台柱子武生，后赴香港改行当演员。网上能找到他和松岩一起演出的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