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山谷的日子日复一日,恬淡悠然,外界仙门的风云变幻,再也惊扰不到这片世外桃源。春去秋来,寒暑交替,漫山草木枯荣往复,清溪流水终年不绝,四人早已彻底融入这份山野烟火之中。
魏无羡彻底放下了鬼道纷争,只将陈情当作寻常竹笛,闲来吹奏山野小曲。笛音轻快悠扬,伴着林间鸟鸣,成了山谷里独有的景致。他偶尔会拿起久违的随便,在空地上练几招昔日剑法,招式依旧灵动飘逸,却少了当年的桀骜凌厉,多了几分闲适淡然。献舍的肉身在日复一日的静养、丹药调理与韩樱宁的灵力滋养下,渐渐稳固,体内残留的怨气也被一点点涤荡干净,身体一日胜过一日康健。
韩樱宁体内的焚寂煞气,在这片灵气温和的山谷里愈发温顺。她不再刻意强行压制煞气,而是顺其自然,引导煞气与天地灵气相融。久而久之,周身阴邪气息淡去大半,只剩下清润灵韵。她时常坐在花树下打坐,或是跟着风晴雪打理药田,指尖拂过灵草花叶,草木便愈发茁壮,引得山间鸟兽都愿意靠近,整个山谷生机盎然。
百里屠苏每日晨起便会巡看整座山谷,排查山林间的小型妖兽,守护一方安宁。闲暇之余,他会指点魏无羡锤炼根基,二人交流修为心得,亦师亦友。风晴雪则是一家人的定心丸,药田、膳食、日常琐事皆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下山去往附近村落行医,带回外界零碎的消息。
山下村落的百姓,只知山谷里住着四位隐居的高人,性情温和,心地良善,却不知他们便是当年搅动整个仙门格局的传奇人物。偶尔有迷路的猎户、避雨的路人误入山谷,四人皆是热情相待,赠予食物、指引路途,平易近人,毫无架子。
这一日,风晴雪下山归来,带回了远方的消息。如今仙门秩序井然,各大世家各司其职,再无争斗倾轧。姑苏蓝氏依旧坚守雅正,教书育人;云梦江氏休养生息,守护一方水域;金氏经历大变之后,洗心革面,安稳度日;当年一同并肩作战的少年弟子们,也都渐渐成长,扛起了各自宗门的责任。
“江湖彻底安稳了,再无大的祸乱发生。”风晴雪坐在院落中,缓缓说道。
魏无羡闻言,唇角扬起浅笑:“如此便好。我们当年拼死所要守护的,便是这样的太平光景。”
韩樱宁依偎在他身侧,轻声道:“乱世落幕,人人都有了归宿,便是最好的结局。”
傍晚时分,晚霞染红半边天际。四人围坐在院落石桌旁,摆上粗茶淡饭,闲话过往。偶尔谈起云深听学的嬉闹、乱葬岗的绝境、不夜天的悲恸、十六年的等候,那些曾经痛彻心扉的往事,如今再提起,已然能够淡然处之。苦难磨平了棱角,却也沉淀了真情。
“还记得刚误入这片天地之时,一心只想寻到裂隙,重回桃花谷。”百里屠苏端起茶盏,感慨万千,“如今多年过去,故土反倒成了遥远的回忆。这里有女儿,有你们,便是我们真正的家。”
风晴雪点头附和:“缘起一场意外,却收获了半生羁绊。命运之事,当真奇妙。”
夜色渐浓,皓月升空。魏无羡拉起韩樱宁的手,沿着清溪漫步。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静谧又温柔。
“偶尔会不会想起桃花谷?”魏无羡轻声问道。
“会想起那里的桃花,却不会想着回去了。”韩樱宁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故乡有年少记忆,而你所在之处,是我此生归宿。无论身在哪个天地,有你相伴,便心安。”
魏无羡心中暖意涌动,将她拥入怀中。漫天月色为幕,清溪流水为证,跨越时空的爱恋,在山野之间静静流淌。
隐居的岁月平淡,却从不乏味。春日一同采摘山花,夏日溪边纳凉,秋日收获田亩作物,冬日围炉煮茶。四季流转,朝夕相伴,两人的情意如同山间陈酒,愈久愈醇厚。
只是平静之下,偶尔也会泛起一丝涟漪。几日后,一名身着姑苏蓝氏服饰的修士寻到山谷之外,送来蓝忘机的书信。信中言辞恳切,邀请二人前往云深不知处小住,共叙旧情。
拿着书信,魏无羡笑着看向韩樱宁:“许久未见故人,要不要一同去姑苏走一走?”
韩樱宁微微思索,随即点头:“也好。出去走走,看看如今的云深不知处,也见见旧友。”
百里屠苏夫妇不愿过多奔波,决定留守山谷,打理屋舍田地。二人叮嘱再三,嘱咐他们在外凡事小心,早去早回。
收拾简单行装,二人辞别长辈,踏着晨光,朝着姑苏方向而去。远离山谷的安稳,短暂踏入久违的仙门地界。他们心中清楚,此番出行只是访友,山野居所永远是他们最后的港湾,而这一趟短暂远行,也会为平淡的隐居岁月,添上一抹温暖的旧友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