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儿，那儿有个人。”
黄土飞扬的大道边上悬崖陡峭，半腿高的杂草胡乱长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躺了一个人，离得远，瞧不清是人是鬼。
说话的是个小青年，骑在高头大马上，卷着裤腿蹬着脚镫，山歌唱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的身后跟着十来个弟兄，还有载着厚重东西的牛车，而他的身侧是一个女人，杨大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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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壮浓眉大眼，毫无身为女子的秀美之气，极是英武，神情冷酷还显凶相，她单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搁肩上扛着大刀，勒了下马，马“吁——”了声原地打了两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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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她说。
如其人，嗓音并不柔媚，略带沙哑的声线，又御又中性，十分独特。
小青年屁颠屁颠的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禀告，“姐儿，是个男人。”
杨大壮眺望着瞅了一眼，说：“把人捡起来丢牛车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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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青年纳闷道：“姐儿，咱一伙土匪还做救人的勾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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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壮冷笑一声，“想忒多，这人穿的好，八成钱多，把人弄起来回头查清他哪门哪户，让姜大夫写封信过去让他爹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小青年喜出望外，赶紧麻溜的将人往自个儿马背上一放，翻身上马，笑眯眯道：“牛车装不下，我驮着，我驮着。”
杨大壮霸气一吼，“回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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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天空不见星月，偌大的山头被幢幢火影照得嶙峋又吓人，沸腾的欢呼响彻云霄，打破了五里无人烟的空寂。
“喝！都大口喝！”
“花妞儿，你长得真好看。”
“都给老娘死一边去！”
“姐儿和虎牙到哪儿去了？”
“审男人去了。”
……
杨大壮推开柴门，拎着酒坛子，正蹲在墙角不知道干什么的小青年屁颠屁颠凑过来将酒坛子接了去。
“人呢？”
小青年咕噜噜的灌着酒，贪婪得舍不得停口，只斜着眼将人从角落处踹出来，含糊不清的回答：“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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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无意识的痛吟一声，腰部有血迹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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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壮皱了皱眉，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把药草放嘴里嚼一嚼“呸”地吐出来，掀开男人的衣服往伤口处重重一拍，男人在地上蠕动了两下，痛得有了转醒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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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壮回头一瞅，虎牙还在喝，不爽的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还喝？”
虎牙嘿嘿一笑，摸了摸屁股，麻绳一套，将男人绑椅子上。
动作粗鲁，直接把男人给撸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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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轻微的晃了晃头，长长的眼睫颤了颤，虎牙去抬他的脸，忽然与一双清冷深沉的墨瞳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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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瞳子似浸润在水里的刀锋，清亮又透彻，月光从窗户间漏了些进来，映衬着他狼狈的容颜有着惊人的魅力，寒意渐散，戾气横生，直接将虎牙震得腿软，往后一倒，还打了俩滚。
杨大壮将虎牙从地上拎起来，与那男人对视，她看见男人扫视了柴房两圈，悠悠的又把视线放回到了她的身上。
“你们是谁？”低沉磁性的声音如同轻颤的琴弦。
“这里是狼头山寨，姐儿是寨子的老大——杨大壮！杨大壮你听说过吗？绿林第一好汉，快点老实交代你哪门哪户的，不然有你好看！”虎牙觉得丢人，壮了壮胆，站直了身体，狐假虎威的啐了口唾沫。
男人微微眯起眸子。
眼前这女人叫杨大壮？
壮 ？
这个名字他远在御龙皇朝时就听过，杨大壮，璇玑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吃皇粮的女土匪。
她曾连斩十三个楚城官员，惹怒璇玑朝廷，皇帝龙颜大怒派人剿匪，然而前去的大将在她手下未走过十招，便没了性命。
皇帝不服，又派了战功赫赫的镇武大将军前去，才一炷香时间，镇武大将军也成了她人头册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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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朝廷妥协，派人上山谈判，纹银万两换她镇守楚城，杨大壮才安分收敛了不少。
他正扫量着，眼皮子突然被人一揪，一只手放在他的上眼皮儿和下眼睑上，强行将他眼睛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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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女人“咚”一脚踩在他的椅背上，眼神如刀的直视他，“说！哪个乡绅的儿子？家里有多少亩地，多少头牛，一个字说不利索，我把你剁碎了喂吃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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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眯什么眼，阴恻恻的，敢在她杨大壮眼皮子底下动小心思？
“就是，吃人鱼，一口能把你吞了！”虎牙在旁边补刀，殷勤的递上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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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壮一推，不要。
她审人用得上这个？她可是有着一巴掌拍断小弟三根肋骨的骄傲记录。
男人抿着唇，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显得肃杀又坚韧，摆明是要嘴硬了。
杨大壮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寒眸凶狠入饿狼，似乎下一秒就能把人拆之入腹，“说不说？”
虎牙后面附和，“说不说，姐儿打死你信不信？”
男人唇角血迹溢出，斜她一眼，目光要吃人。
杨大壮冷冷睨他，嘴硬？晃了晃拳头，用力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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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声闷哼，唇色发白，扛不住了。
咬着舌尖，吞咽了一口血水，忍住来自心底的屈辱，一个字一个字咬重的说：“御朝熙，异地人士，无父……无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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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口了。
等出了柴房已经是半夜了，就听见那群喝高了的小弟鬼哭狼嚎的歌声，还有满地蝈蝈叫。
“姐儿，他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杨大壮眼皮子也不抬。
“啊？”
“耍滑头呢，他家里殷实着，我刚刚瞧见他里衣了，金绸丝，不是花花公子，恐怕是官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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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虎牙已经跟不上杨大壮的思路了。
“官匪就是猫和耗子，他怕说了咱们弄死他，所以嘴硬呢！咱们和朝廷有约在先，不动官员及亲属，回头打他两顿出出气就放了吧！”杨大壮提步往亮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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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一脸哀怨，“啊？就这么放了啊？”
杨大壮没理他，身影已经没入到黑夜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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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儿，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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